布鲁斯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哥谭最近出现的‘下水道的怪物’，”伊莉斯说，“有一只闯入了加兰德集团，被我的安保团队解决，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在它的身上发现了再生（Reborn）的编译痕迹。”
再生药剂，加兰德集团的标志性产品。
蝙蝠侠的下颌绷紧：“他被劫持了？”
伊莉斯摇了摇头：“不。”她平静地说，“我想，他在报复。”
蝙蝠侠走在下水道时还在回想伊莉斯提供的情报。
他调查过威廉·格里菲斯，十年前的他风光无限，因为主持开发出了再生药剂，在生物和医学的多个领域有着不小的名气。被加兰德集团解雇后，他逐渐销声匿迹。由于竞业协议的限制，他无法再进入生物医药行业，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努力工作，抚养和前妻生下的女儿。
直到他失踪。
看似正常的履历，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类科研相关的人才哪怕被解雇，以他们的智商和经验，也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过得更好。尽管伊莉斯没有说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解雇威廉并持续跟踪他的情况，可蝙蝠侠同样了解十年前那场风波，阿尔文·加兰德生前主导的加兰德集团并不像伊莉斯·加兰德担任董事长时这么遵纪守法。
再生药剂的效果和应用领域都十分明显，而这类药剂的开发总是绕不开一个问题。
人体实验。
可这不合常理，伊莉斯笃定近来出现的怪物是威廉的报复，他为什么不在十年前就这么做？如果他因为人体实验突破了底线，以威廉当时的声望和人脉，这类走偏门的人才可是很容易被介绍给哥谭的暗面，说不定哪天就会和蝙蝠侠面对面。
威廉却当了十年的普通人，而最近，他的家庭、社交和财务状况没有出现特别大的变动。
据伊莉斯所言，他带走的是再生的原始记录和样本，除了她和已经逝世的阿尔文·加兰德，威廉是唯一知晓再生全貌的人。市面上出售的再生药剂以及副产物都经过一定处理，无法被反向还原和破解，更别提进行二次编译。
因此，怪物的出现与威廉脱不了干系。
他这两天追踪到了一些痕迹，没有见到威廉·格里菲斯本人，却在下水道遇见他新制造出的怪物。这些怪物的外观形似两栖类动物，没有皮肤，肌肉和筋膜格外强韧，爪子能够轻松地刺穿金属，以及能像青蛙一样吐舌进行攻击，它们舌头附带的力道甚至超越四肢。
蝙蝠侠花费一些功夫才将这些怪物解决，结束后，他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没有回到韦恩庄园，而是去了韦恩酒店。
“欢迎回来。”伊莉斯说。
并不是特意等他，伊莉斯·加兰德是个比蝙蝠还彻底的夜行生物。
上午永远看不到她的人影，直到下午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处理工作和文件，傍晚准时准点下班，这时候才有概率把她约出去，而凌晨是她的独处和游戏时间。
就像现在，她拿着手柄靠在床头，大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画风写实的动作游戏（已暂停），边桌上还摆着橙汁、水果和小零食。
布鲁斯去浴室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换上宽松的浴袍。伊莉斯曾经委婉地吐槽过一次他把装备满地乱丢的习惯（“您的管家想必十分称职”），布鲁斯没让她有吐槽第二次的机会。
他坐到床边，打开医药箱处理身上的伤口。现在是休息时间，伊莉斯捧起装着水果的碗，格外顺手地叉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唇畔，布鲁斯习以为常地咬住，酸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
……是的，习以为常。
对伊莉斯来说，这只是单纯的“顺手”和“分享”，仿佛有谁教导过她“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最好不要吃独食”一样。而这种近距离的举措，与其说有什么暧昧，倒不如说他被当成什么动物投喂的可能性更高。
“伊莉斯，”布鲁斯说，“帮我看一下后面。”
“好。”
她放下碗，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后背绷带覆盖的位置，动作很轻。她对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从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帮完忙就继续吃她的夜宵。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蝙蝠侠感到一丝放松。
他又吃掉一块投喂过来的苹果，懒洋洋地问：“今晚需要什么补偿吗，加兰德小姐？”
伊莉斯顿时警觉，把放在手边的手柄塞进枕头底下：“不打游戏。”她想了想说，“陪我看电影？”
“好啊。”布鲁斯·韦恩说。
灯光熄灭，只剩下屏幕上那部经典的、慢节奏的文艺片朦胧的滤镜。伊莉斯抱着枕头，神情专注，绿眼睛里倒映着流动的光影。她开的声音很小，音乐和台词淌过耳膜，只留下一点细微的痒。
令人昏昏欲睡。
布鲁斯知道自己就这么睡过去她也不会在意。
伊莉斯是个很奇妙的女孩。
如果要给哥谭甜心的历任“女友”打分，伊莉斯·加兰德会以高分位居榜首。并不是因为外在条件，而是她完全理解布鲁斯对“女友”的需求，掩饰身份，转移视线，安抚舆论……她做得很完美，还有点乐在其中。
社交场合上的亲密姑且不论，那些“约会”的地点和内容有很大一部分是伊莉斯决定的。她为此精心打扮、欢呼雀跃，高兴的感觉绝不虚假，当他不得不提前离开时，她也没有多少负面情绪。这并不是出于理解和配合，而是……她在意又不那么在意。
“我很早就想尝试这些了，”伊莉斯在备忘录上删删减减，“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犯懒，和别人有约的话，就不好意思不起床了嘛。”
哪怕布鲁斯事后没有回来，她也能自己听完一整场音乐会，逛完一整个画展，畅玩整个游乐园……布鲁斯第一次回到约会场合时还把她吓了一跳，那天他们订了一家她想吃的法餐，外人眼中加兰德小姐中途被丢下或遭情变满目泪垂，实际上她毫无影响地吃完了一整份前菜正餐甜品，还试图把他那份餐后布丁一起吃掉，被他一个回马枪抓个正着。
当事人辩解，别人的东西吃起来才香啊！
而且伊莉斯很快就找到能转移的话题，半开玩笑地说：“难道不是中途离场的人才应该心虚吗？”
布鲁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以哥谭甜心刻板印象中那种甜蜜又轻浮的语气问：“那么亲爱的，你需要什么补偿才愿意原谅我？”
金钱，珠宝，花束，资源倾斜，以往能打动那些“女友”的东西显然无法打动一个加兰德。
伊莉斯认真地想了想：“冰淇淋？”她同样用那种戏剧化的、仿佛被宠坏的口吻说，“哥谭最好吃的那家店，请我吃就原谅你。”
那家店离这里不远。
布鲁斯冷哼一声：“别被社交媒体骗了，‘最好吃’的可不是那一家。”
“呜哇，”伊莉斯感叹，“那么最了解哥谭的韦恩先生准备带我过去吗？”
“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亲爱的。”他煞有介事地说。
他们真的步行跨越了三个街区去吃布鲁斯印象里最好吃的冰淇淋，还多买了一份玉米脆片——伊莉斯想吃，布鲁斯没反对，只是提醒她这家的分量有点多。
伊莉斯睁大眼睛：“男朋友不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吗？”
布鲁斯：“……”
“好吧，”他嘀嘀咕咕，替她拿过手包，“确实是这样。”
事实证明，罪恶的高热量食品他同样吃得很开心。
这种事情多发生几次，就变成了韦恩和加兰德会随机刷新在大街小巷的传言。
实际上，这种需要出门的“补偿”只是一小部分，高强度现充（伊莉斯语）一个多月后，她就恢复了深居简出的画风。不过，这不代表“补偿”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伊莉斯的要求往往很简单，却又透着微妙的趣味，仿佛就是想看他变一下脸。
“当布鲁斯·韦恩的女朋友就是很有趣啊。”她承认，语气里还透着一丝意犹未尽。
布鲁斯：“……”他说，“如果你还需要‘约定’让你有毅力起来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伊莉斯忧郁：“我不太好意思打扰朋友工作。”
“没有打扰。”布鲁斯说。
她从来没有影响和干涉蝙蝠侠的工作，甚至可以说，在她这里他能感到一种几乎没有负担的轻松。
伊莉斯眨了眨眼，一下子笑了起来。
“爱你。”她甜蜜地说。
这份爱很快就在“陪她打游戏”把她杀了个片甲不留后消失了。
“侦探先生，”伊莉斯的目光从屏幕正中落到他的脸上，“睡不着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吗？”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用介于布鲁斯和蝙蝠侠之间的口吻道：“当然是你，艾琳小姐。”
她没有恶意，她表现出来的情感是真实的，可她真正的目的是一个谜。
“被你这么评价感觉真奇怪，布鲁斯。”伊莉斯微妙地说，她的声音又柔和下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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