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的弟弟,也就是种师中?对上种师道盈满笑意的眼,赵栎却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如今正是靖康元年五月,若没有赵栎的到来,这几日就是种师中重伤殒命之时!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原本杀死种师中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斩杀。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于靖康元年去世了。
默默平复好心情,赵栎对着种师道笑道,“种帅既然挂念小种帅,不妨与他多通几封信?宋金战局若是一直缠绵不休,西夏怕是也不会永远袖手旁观。但西夏往哪边出手,却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西夏从来都是狼子野心,但也一向欺软怕硬。原本臣服于辽,金灭辽后顺势臣服于金。多次进犯大宋边境,每次被打回去,也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安分。
太原之战过后,种师中回返驻地就是为了防备西夏趁虚而入。但若是宋境戒备十足,金国却有了疏漏,西夏调转枪头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而这极有可能正是宋金之战的破局之处。
种师道双眼一亮,一脸兴奋地看向赵栎,“成国公果真是我朝福星!你点醒我了!我这便向端孺写信,再向皇帝上奏,请他派遣使臣前往西夏。”
“派遣使臣就不必了吧。”赵栎摇了摇手指,“种帅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将西夏之地一起收回来?若是如今与其结盟,往后再想出手,怕是就有碍名声了。”
更何况,如今局面很明朗,宋国对燕云十六州志在必得,因为那本是汉人政权之属地,又有长城可抵御外敌,且是宋太祖之遗恨。
偏偏西夏立国,占的本是宋国疆土,还一样占据了长城防线。赤、裸裸的例子就在眼前,就算使臣说得天花乱坠,西夏人心里也信不了几分吧?
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让西夏放大金国失败之后宋军对其的威胁,直接跟金国一条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种师道不得不承认赵栎的想法很有道理,但仍然有些不甘心。
赵栎轻笑,“所以我建议种帅与小种帅通通信啊。朝廷和边境一动不如一静,但若是西夏人自己生了什么想法,也未为不可嘛。”
宋夏两国交战多年,赵栎可不信北宋在西夏没埋下钉子。大动作不需要,不动声色的敲敲边鼓,既不显眼,成功率或许还会更高。
种师道恍然大悟,“成国公说的没错,我这就写信。”
说做就做,种师道当即命人送来笔墨,洋洋洒洒写就了一封密信,便遣人给种师中送去。
目送传信人出了营帐,种师道热情地邀请,“成国公初来乍到,不如我领你四处看一看?”
“种帅有请,我自然求之不得!”赵栎欣然答应。
二人出了帅帐,到各个营房转了转,便来到了校场,此时校场中同样正练得热火朝天。
默默观察了下校场,赵栎好奇地“咦”了一声,“原来不同将领麾下的士兵,训练的内容也不一样啊。”
今日之前,他看过宗室训练,看到过女兵的训练安排,也看过岳飞练兵。虽然三者都不同,但他以为一者男女有不同,二者新兵和老兵也不能一概而论。不想今天看到的种师道的兵,和岳飞的兵竟也不一样。
种师道转瞬就明白赵栎是在拿谁和他对比,他看向赵栎,“成国公才看了这一会,就确定韩世忠练兵的方式和我不同?”
“练兵的人是岳飞。”赵栎更正,停顿一下又补充,“嗯,不过韩世忠也有提过一些意见。他练兵的时候……”
“成国公且慢。”种师道急忙打断了赵栎的话。
赵栎疑惑地问,“种帅不是想知道其中区别吗?”
“我当然想知道。”只凭韩世忠和岳飞最近的战绩,种师道敢肯定,为将之人没有一个会不心动。
“只是正如成国公方才所言,每个将领自有其练兵之秘术,我可不能这般无耻的偷学。”
赵栎死鱼眼看向种师道,所以他就是无耻的偷学者?
种师道干笑两声,“成国公你当然不一样!这只是我将门的规矩罢了,和其他人无干。”
“是吗?”赵栎的眼神中仍旧带着几分怀疑。
种师道正色道,“当然。我会修书一封,送至韩、岳二人手中,以我种家练兵之法与他二人印证。”
哦,取长补短、互通有无嘛!赵栎明白过来,冲他点点头,“行吧,你写信去吧。最好你们各有所得,都能将麾下战力再提一提。”
种师道有些再陪一会,但心下着实对韩岳二人的练兵之法念念不忘,兼之赵栎一径推脱,他还是留下一个亲兵陪侍,便兴冲冲回去写信了。
赵栎默默又看了会练兵,遗憾地没有找到类似岳飞练兵时的乐子,便示意亲兵带路回去歇息。
正要离开校场,远处角落里两个熟悉的面孔却让赵栎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方同,皱眉问道,“肃王今日不用训练?”
没错,赵栎看到的两个人,正是肃王赵枢和郓王赵楷。重点是此时二人均未列入军阵,反而是躲在一个遮阴的角落,赵枢正手舞足蹈地向赵楷比划着。
方同答道,“因为肃王初来乍到,郓王又要陪他安置熟悉,故而二人都得了半日休假。”
倒是还挺人性化的,赵栎感叹,也不知二人是正走在熟悉环境的路上,还是熟悉完毕之后,兄弟二人交流感情。
不过看赵枢那嘴巴动个不停的样子,和脸上委屈、愤怒、恐惧等等互相交织的表情,不管他们是否熟悉完了环境,总之赵枢口中定然没几句好话。
就是不知道赵楷心中又是如何想的?赵栎正猜测,原本默默倾听的赵楷便有了动作。
他顺着赵枢朝南方指指点点的手指,抬眼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道森冷的光。
第106章
赵栎眉心一跳,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改了主意又走向种师道的帅帐。
赵枢蹦跶了这么久,仍旧活蹦乱跳, 虽有那么点顾忌他身份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他搞出来的这些事, 都不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但他的同母亲兄赵楷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位郓王曾经是赵佶心中最看重的儿子, 也是他所属意的继承人, 不仅参加科举一举夺魁, 更是在赵佶偏帮下手握实权,一度将当时的太子赵桓压得喘不过气。
看他刚才和赵枢一起所望的方向,并不是赵枢怨念深深的雁门关, 反而是赵桓所在的京城!而他那冰冷的眼神, 不像是心中存着善意啊!
赵栎暗忖,谁知道前些年赵楷私底下设了多少暗手?他要是想搞事……
心跳漏了拍,赵栎默默加快了脚步,这种危险人物,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回到帅帐, 种师道刚刚写好信件安排人寄出去。
见到赵栎回来, 他忍不住疑惑, “成国公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栎眼睛看了看左右, 种师道很配合地清场, 然后静静看着他。
赵栎直白地问, “种帅来此之后, 可有多多关注郓王?”
“成国公你也?”种师道惊讶地瞪大了眼。
“也?”赵栎皱紧了眉头, 仔细看去, 竟发现种师道面上很有几分不自然。
赵栎霎时顿悟,笃定地问道,“是皇帝要你关注郓王?甚至要你想办法解决掉他?”
种师道尴尬地垂下了脑袋,“咳咳,皇帝是派人给我传过密信,但我只是安排了几个人监视他,绝对没有做出格的事!”
大战在即,便是皇帝的命令,他也不会允许军中生乱。甚至他安排监视的人,也是有几分保护他的意味在其中。
面对种师道诚挚的眼神,赵栎叹了口气,“我信你,但是郓王不一定相信啊。”
他相信,赵桓和赵楷都想将彼此置之死地而后快,而且二人对彼此的想法同样心知肚明,只不过一个要做大度的模样,另一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初在延福宫的实战就是实证。
紧接着赵楷被送到边城,而且是距离金军驻扎地最近的安肃军,和他同行的还有他的两个堂兄弟,和义郡王赵有奕与永宁郡王赵有恭。而这两位的父亲,都曾有希望与赵佶争皇位,还同样都早逝。
赵栎知道,赵有奕和赵有恭前来安肃军,是他们拿着优秀的训练结果自己请命而来。但显然赵楷并不是如此,他也并不知道赵有奕二人来此的内情。
在这种情况下,种师道还安排了人去监视他,而以赵楷的表现,他怕是早看出有人监视了,他能相信这些人没有恶意?
听完赵栎的分析,种师道无奈地摇头,“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误会。那我将监视的人撤走?”
话刚出口,种师道就发觉不对,如果是这么点小事,成国公没有必要让他屏退左右。
还有,成国公方才问他皇帝的目的,显然成国公与皇帝的想法并不相同。但他去这么慎重,难道说?
对上种师道瞪大的双眼,赵栎满脸沉重地点头,“你再暗地里多派点人监视郓王吧,我怕他要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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