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公告出现重复的内容，赵栎便不再细听，让人带路去了议事之地。
韩世忠等人正在查看寰州城的户籍和账册，见到赵栎，纷纷停下来寒暄。
婉拒了众人的吹捧，赵栎好奇地问，“韩将军，寰州已定，什么时候出发去朔州？”
“需得先将城中理顺，方才可行。”韩世忠轻轻点了点放在一旁的账册，人心不定、城池不稳，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可不能留下隐患。
赵栎赞同地点头，韩世忠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更何况，朔州可不同于寰州，并未和雁门关有甚联系，而传递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
成国公对金国来说是“天降恶鬼”，对宋人来说，却是拯救他们的“神”，而朔州，可还有不少新近迁移过去的宋人。
多给他们几日时间，任他们自由发挥，或许也能对攻城起到些许助益。
赵栎立刻会意，还没开口，韩世忠又道，“不过我听鹏举说成国公你欲要前往河北，朔州之战不如你便不要参加了？”
“没错。”岳飞附和地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担忧，“金军攻河北，可比调兵来打我们快多了，你现在出发也不知能不能在开战之前赶到。”
赵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不管用我去吓唬人还是我的战力，也都是在攻城的时候效果更好一些。若是守城，我或许强于普通军士，但绝对不会强太多。我去河北，意在幽州城。”
守城时，城墙那么宽阔，他顶多只能守住一小段，其他地方鞭长莫及，有没有他区别不大。
但攻城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攻城最难的地方就在于打破第一个缺口，而他凭借不会受伤的体质却极易做到这一点，这不就是最适合他发挥的地方。
而他即使此时去了幽州，宋军也不会立马优势到可以攻打幽州，还不如在朔州城再出点力。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此时金军也是有火炮的，虽然因为数量不足故而寰州城中没有装配，但朔州和幽州都曾受大宋掌控，火炮这等守城利器可是装备的齐全。
幽州绝对是硬骨头，故而赵栎决定先往朔州试一试火炮的威力，为面对幽州多积攒一点经验。
不用赵栎多说，韩世忠二人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韩世忠对着他点头，“成国公思虑周全。那便请成国公在此暂歇几日，再与我等一同前往朔州。”
“好。”赵栎答道。
达成共识之后，赵栎安静的留在寰州城中，等着韩世忠理顺寰州城的各项事宜。
燕云十六州本是中原属地，却因石敬瑭将其割让契丹，从而从属辽国一百多年，以致于不少燕云之人自以为辽人而非宋人，寰州同样也是如此。
索性金国灭辽之后只掌控了寰州数年，寰州百姓虽然对大宋没多少归属感，对金国同样如此，故而如今被大宋接手也没有产生什么敌对情绪。
外加如今宋军被治理得极严，真正做到了对百姓秋毫不犯，接管寰州一事极为顺利。
三日后，韩世忠留下部分兵马驻守寰州，便率领大军前往朔州。
赵栎同样跟着身为先锋军的岳飞，一路来到朔州城外。
不同于寰州直接攻城，这回岳飞停在了朔州城的火炮射程之外，命令麾下上前叫阵。
“城中的金军听着！朔州乃是大宋属地，你们赶紧滚回自己的金国，把朔州还回来！”
城中金军不甘示弱地回应，“笑话！你们宋人自己管束不力，使得臣下离心，直接将寰州献给我国，你们还有脸到城下来叫嚣？！还是你们自己赶紧滚回去吧！”
“强词夺理！冥顽不灵！”岳飞对着金军怒目而视，抬手大喝，“全军听令，即刻攻城！”
一声令下，宋军当即开始浩浩荡荡朝前挺进，就此上演了和寰州城外相似的场景。唯一的不同，是赵栎还要多应付一下不时飞过来的炮弹。
只不过朔州城火炮不多，准头也不太好，赵栎只轻巧地踢飞了两个炮弹，就冲过了火炮的杀伤区域。
领教了此时的火器，赵栎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不会在接触的时候炸伤他的脑袋，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赵栎和之前一样以刺猬状第一个登上城头，并以此为支点扩大范围。
直至爬上城头的宋军足够多，他便抓紧时机带人冲下城楼打开了城门。
目送大军如水般涌入城中，赵栎才避到角落，拔箭裹披风。
朔州守军原比寰州当日守城军人多，但就像韩世忠原本的谋划那样，寰州守军带来了“鬼”的消息，然后迅速地蔓延全城。
而在关于“鬼”的流言蔓延的同时，另一个说法也传播了开来。金军口中的“鬼”不是“鬼”，而是大宋太祖皇帝派来的“神”。
太祖皇帝不忍大宋山河破碎、子民受戮，特派遣天神下凡，匡扶社稷、拯救万民、收复河山。又有宋国大败金军、惩治奸佞的消息作为佐证，“神”的流言竟渐渐覆盖了另一个。
而新的流言，对金军造成的心理压力比原本更甚。又有宋人满心期盼，原本的“辽人”也不乏动心。
于是在宋军入城之后，朔州的金军败逃得比寰州还要快。
只是之前寰州之战宋军另有谋划，故意放任，故而寰州成功跑掉了不少逃兵。
然而朔州这一战的目的，则是占据城池的同时，最大限度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因此，这一回，朔州守军或死或降，无人得以顺利逃遁。
跟着早有准备的方同洗漱完毕换好衣衫，赵栎寻到正在议事的韩世忠等人，提出辞行。
韩世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成国公，你是要去河北？”
“没错。”赵栎点了点头。
“战事为要，那我便不虚留你了。”韩世忠也爽快，当即说道。
第104章
赵栎满意地微笑。
韩世忠跟着笑, 然后起身，郑重地向赵栎行礼，“近日这三战, 我代众将士谢过成国公。”
“韩将军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扶住，同样正色答道, “燕云十六州是我要完成的任务, 如今山后九州尚有七地未曾收复。”
“我只在最好打的两个地方出了点力, 却将大半的苦活累活全都托付给众位, 众位再谢我，怕是要更亏了。”
韩世忠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成国公这话却是无理。我等身为大宋将领, 打仗本是我们的职责, 如何就变成了你的任务？”
“韩将军说的对！”
“成国公你身先士卒，两次先登城头，三战皆是头功，还不知为我等多省了多少力气！”
……
一叠声的劝说感谢中, 赵栎尝试了好几次仍插不进嘴，最后只得叹道, “也罢, 是谁的任务我们就不争了。此次一别, 不知何时再见。预祝众位早日拿下七城, 平安凯旋！加官进爵！”
“哈哈哈！好！谢成国公吉言！”
伴着爽朗的欢笑声, 赵栎离开议事之处, 与早已集合完毕的方同等人会合, 准备出发。
沿着大道往回走, 耳边是熟悉的语音公告, 不时路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部分尸体上熟悉的服饰，赵栎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步出城外，金军的尸体杂乱地堆在一处，宋军的却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在宋军旁边，赵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赵福金。
她左手臂上扎着绷带，双眼死死盯着一处，浑身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顺着赵福金的视线望去，是一张二十来岁的柔美脸庞，此时却苍白无声的躺在地上。
赵栎还记得，每次见到赵福金，这人都紧紧跟在她身后。也是赵福金提出习武时，最初跟着她一起的其中之一。
赵栎脚步缓了一下，赵福金已经看到了他，走过来打招呼，“成国公。”
“帝姬请节哀。”赵栎抿了抿唇，安慰道。
赵福金一下红了眼，却扬起脑袋死死咬牙忍住了泪水，平复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成国公这副模样，是要走吗？”
赵栎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我在这里也暂且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你还会回来吗？”赵福金下意识问道。
“应该不会来这了吧。”赵栎诚恳地摇头。
有韩世忠和岳飞两位大将坐镇，又有北宋朝廷全力支持，朔、寰二州没有丢失的理由。就算往后攻城需要他出力，应该也不需要他来到朔州会合。
赵福金叹了口气，悠悠道，“芙蓉没了，几位族兄也没了，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再见你的时候。”
“帝姬何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赵栎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今日一战不好说，但前两次帝姬的军功皆名列前茅，并不弱于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
“我本还有些自得，大宋难得生了一位女将，且其中有我一分助力，帝姬这是准备打退堂鼓了吗？”
赵福金狠狠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打退堂鼓了？！我只不过感叹几声世事无常罢了！既入了战场，我绝对不会当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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