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剩下的旅途中,《故乡》的旋律依旧回荡在空旷又拥挤的车厢上空。
兎追ひしかの山
小鮒釣りしかの川
夢は今もめぐりて
忘れがたき故郷
如何にいます父母
恙なしや友がき
雨に風につけても
思ひ出づる故郷
志をはたして
いつの日にか帰らん
山は靑き故郷
水は淸き故郷
2.
新干线在预定时间内抵达位于淀川的新大阪站。与堪比俄罗斯红场建筑的东京站不同,新大阪站的建筑风格简约大方。跟随忍足乘电梯下了高架站台,我们直接在站内的月台西侧乘坐御堂筋线。据忍足所说,他们家在大阪的住所位于偏僻的城市外沿,一路上免不了要多转几趟地铁电车。若是运气不好拦不到计程车,更要徒步行走一段相当长的路程。
对于忍足的身世,我早就有所耳闻。忍足家族虽是崛起于关西的医学世家,历代掌舵者却都是捏着手术刀的精明商人。如今,他们不仅将家族医院开遍了全国各地,更是掌控着所有一线医疗机构的最大股份。
这座建在他故乡的和式大宅已有百年的历史,掩映在高坡层叠的竹林间。在坡脚下车,我们沿红木铺就的栈道向上步行约二三十米,最终抵达他家的大门。回环的沿廊围出了一片古典的日式园林,须弥山石、龟岛鹤岛、石灯笼和石塔在冬季仍盎然葱茏的绿意中若隐若现。
“……还真是个典型的阔少爷啊。”
“如果你在参观完迹部住的庄园后还能对我说出这番话,我会更高兴。真的。”忍足乜我一眼。
忍足将我的行李放进一间由拉窗和隔扇围起的和室中,地面上铺满了冬暖夏凉的灯芯草垫席。我抱着手臂好奇地研究挂在形似壁翕的床之间内的书画作品,在忍足喊我时还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什么?”
他有些无奈,“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去附近的神社祈福?”
“去,当然去。”说着,我重新戴上了围巾,“你这儿有没有水,刚才唱歌唱得我嗓子眼疼。”
忍足投给我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递给我一瓶罐装果汁。我拉开易拉罐环扣的时候不忘表达自己内心由衷的惊讶,“和屋里居然也有这么现代化的饮料,感觉好像穿越啊。”
忍足无语地瞥我一眼,“隔壁还有电视和电脑,你要用么?”
选择性无视了他的鄙视,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的父母呢?不需要和他们打声招呼吗?”
“让我专程坐飞机去洛杉矶和他们拜年么?”
我这才发现,这座坐落在山间的宅邸大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联想到在新干线上他说的那句“我也一个人”,眼下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我看来便显得十分刻意了。我犹豫了一下,“……抱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说着,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走吧。”
在离忍足家不远的地方,便是著名的日暮神社。灰白色的石阶与用注连绳挂满之字结的鲜红色的鸟居形成鲜明对比,却被月光洗濯去了几分非凡的气度。
午夜十二点的参拜小高峰已经过去,在神社入口附近的净身泉水处洗手完毕后,我们还有幸在没有排队的情况下用木勺舀了清水喝下。是山间泉水特有的口感,不甜,不过倒凉得让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拉铃,进殿,将硬币投入木箱,然后深鞠躬两次,击掌两次,并在再度鞠躬进行的祈祷的同时敲了敲手边的铜锣,以唤起所谓神明的注意。
殿内无人,我们便跳过了求签的步骤,直接来到了殿外的绘马板前。忍足递给我一支记号笔和一块绘马,笑得颇为得意。我激动地揭开笔盖,一边不假思索地在绘马上写下一句话一边道,“话说回来,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写这个呢。”
忍足提笔的手顿了顿,“……现在告诉我这是开玩笑还来得及。”
“因为以前每次去神社人都很多啊,只想着早点许完愿早点回家,哪还有心思累死累活排队等着挂祈愿板啊。”说着,我合上笔盖将笔归回原位,“那我挂上去了?”
“这么快?”
“……愿望的话写一个就够了吧,太贪心可是会遭神明嫌弃的,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真言你的逻辑还真是……写了什么?”
忍足不过随口一问,却不料我居然大方地将绘马翻了个面,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请求上天保佑我两年不挂科,拿满学分顺利毕业。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踹了他一脚,将绘马往祈愿板空着的位置上随手一挂。配合地佯作吃痛后,忍足也收起笔,将自己的绘马挂在了我的旁边。
“唔,忍足你写了什么?”
“秘密。”
神秘地冲我眨眨眼,忍足提了提风衣衣领,转身大步离去。我不满地嘟哝了一声,一边喊着“等等”一边小跑着追了上去,毫不客气地踮起脚用曲起的食指关节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什么嘛,透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愿望这种东西让别人知道就不灵了。”
“可是我都给你看过了好吗。”
“嗯,所以你就等着挂科吧。”
“……什么嘛!”
我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日的满天星斗下,忍足靠在我的身边,用一支取下笔帽的记号笔在绘马上方的虚空中胡乱描画了一阵,便将那块木板翻了面,匆匆挂在了祈愿板上。
那块木板,是空白的。他的愿望被写入空气,尔后了无踪影。
那是被时光永藏的秘密。
第15章 Chapter .不悔当初
1.
从日暮神社回到忍足家已是凌晨三点,再加上睡惯了席梦思大床的我一时无法适应毫无舒适度可言的席地睡法,故一直辗转反侧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糊睡去。本就对初诣的重要性没什么概念的我本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忍足却偏要扰我清梦,在纸门的木质门框上敲出三点一顿的节奏。
自持平淡的声响固执地持续了将近一刻钟都不见消停,我终于忍无可忍,随手抄起叠在枕边的大衣朝隔扇的方向狠狠掷去,“安静点行不行!叫魂呢你!”
即便不受待见,忍足的声音倒依旧不失风度,“真言,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那又怎么样……我可是七点多才睡着觉啊。”
“我待会儿要出门,你确定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我觉得挺安全的。”
顿了顿,忍足突然思维跳跃地问了句,“真言,你应该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吧?”
“……你是想被修理一下再出门么?”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正当我以为他放弃挣扎选择妥协的时候,那扇纸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拉开了,一双修长的腿跨着宽阔的步伐渐行渐近,下一秒,我整个人都被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2.
——“……忍足侑士,你给我去死吧!”
——“嘶……真言你下手轻一点……”
——“你是变态吗!你的国小老师没有教育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都让你轻一点了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3.
尽管事后,忍足一直拐着弯子向我重申他在强闯女生房间前耐心地敲过门,在强拉女生起床前也谨慎地对关键环节进行了确认,综上,建立在此二者前提下的行为虽然失礼,却是绝对无法上升到不良侵害的层面上的。
“不要狡辩了,说到底你就是个变态吧。”我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踏出惠比须町车站。
这里是日本桥,被称作关西秋叶原的地方。
尽管从没来过大阪,但我对日本三大电器街之一的日本桥还是有所耳闻的。由难波高岛屋东侧起到日本桥二丁目至五丁目一带的电器业十分发达,是采购价廉物美高品质电器的最佳场所。
忍足之所以要来这里,也是为了购置一款新的单反镜头。因为是成像优异的专业头,市场价普遍高得离谱,与其为图省事多花冤枉钱,倒不如精打细算货比三家。当忍足给出如上解释时,我哑然失笑,“喂喂喂,忍足大少爷,这个镜头钱对你来说估计连零头都算不上吧,至于摆出一副小市民作态么。”
“钱再多也总有花完的一天。”忍足无奈地对我进行说教,“能省则省总是没错的,不然以后迹部都养不起你。”
“……这又关迹部什么事,莫名其妙。”
既然能与秋叶原比肩,那么在几乎已作为秋叶原的标志而被世界广泛认可的宅文化,自然亦在日本桥得以很好的体现。
和堺筋大道平行的西侧街道上,各类玩具店和女仆咖啡屋随处可见,用临街的玻璃橱窗向路人展示的手办模型精致逼真,不过我对这类华而不实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忍足亦如此。只不过因为初诣的缘故,几乎一半以上的店面都关门了,我们也无幸欣赏身着女仆装或其他COS装束的二次元爱好者成堆群聚的壮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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