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无奈一笑:“里面是葡萄酒。”
沈酒眉毛一扬,心里很满意凌不疑的周到细致,但面上仍是不依不饶。
“可我也不想喝葡萄酒。”
在凌不疑再开口前,她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
“算了,没胃口了,都拿走,别在这里碍眼。”
对此,凌不疑和梁邱飞兄弟俩没有什么意见,其他人倒是觉得看不过去,不过碍于凌不疑一行人的威势,不敢把闲言碎语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凌不疑的色令智昏。
但水里的裕昌郡主可不会顾忌什么,她此时已经要被妒火烧尽,满腔怨怒亟待发泄。
“举止轻浮,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凌不疑你怎么会看上这样放荡的女人?”
她控诉地看着凌不疑,痛心疾首地大喊。
“你是不是被她那张狐媚子的脸迷了心窍了?娶妻娶贤,你不能……”
“够了!裕昌郡主慎言!”
凌不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沉声怒喝打断裕昌的话。
“凌某心悦谁,是凌某自己的私事,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听到他为了沈酒训斥自己,裕昌心都要碎了,又气又难过,湖面都被她拍的水花飞溅。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凌不疑你清醒一点,像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你?”
“她在人前如此拂你的面子,人后岂不是变本加厉,置你的威严于无物。你可是堂堂将军,贵不可言,怎么能被个女人骑在头上?”
“凌某心、甘、情、愿!”
凌不疑一字一顿,猛然拔高的音调直接盖住了裕昌的话,从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森罗气势爆发,瞬时就将她骇得瑟缩噤声。
愠怒将凌不疑狭长的眼眸点燃,他眸光森寒,隐隐藏着暴戾的血色,看向裕昌的眼神似一柄柄雪白锋锐的刀片,几乎要将她凌迟。
“裕昌郡主莫要忘了,凌某曾清楚地告诉过你,凌某未来的新妇不论是何人,都不可能是你!”
“以往顾着汝阳王德高望重,对你忍让几分,没想到却是助长了你的嚣张气焰,如今竟满嘴污言秽语,肆意毁坏一个女娘的名声,简直恶毒至极。如是,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
“以后若是你再就纠缠不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凌不疑语气凌厉,竟是不给裕昌留一丝脸面。
以往裕昌耍些小手段,他也就是冷眼旁观,从未像今日一样怒目而向,字句锋锐,几乎把她的脸撕下来往地上踩。
凌不疑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可今日裕昌说的这些话确实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现在,立刻给阿酒道歉!”凌不疑字字用力,语气不容置喙。
星汉灿烂(21)
不可能!
她绝不可能给这个下贱的狐媚子道歉!
裕昌郡主心里恨极,又不敢明着同凌不疑对着干,只能梗着脖子装哑巴。
她就不信了,凌不疑还能按着她的头给沈酒下跪认错不成?
凌不疑……凌不疑还真有这个想法。
被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受了侮辱,他若是什么都不做,那还不如一头撞死,活着受这王八气作甚?
眼见凌不疑有采取强制措施的预兆,优哉游哉看着他给自己出头的沈酒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了。
众目睽睽下,凌不疑要是真对裕昌做些什么,后续肯定惹上一身骚,麻烦不断,还是她自己出手解决这个跳梁小丑好了。
当然,她只是不想再费劲给他收拾烂摊子,绝不是担心他。
沈酒这般想着,扭头看向裕昌,对上那好似淬了毒的怨毒眼神,非但不放在心上,还像是看到滑稽的猴子一般乐不可支。
她红唇轻启,缓缓道:“你嫉妒的样子真丑。”
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刹那间,仿佛有柄无形的利箭射穿了裕昌的胸膛,叫她气得心脏都要炸开,表情越发狰狞。
而众人听到沈酒的话,下意识往裕昌这里看来,瞧见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心里竟诡异地产生了几分赞同。
还真是不咋地好看哈……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裕昌更气了,胸口不住起伏,眼眶都要被瞪裂,叫人担心她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死。
但这样就完了吗?当然没有。
沈酒最擅长拿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打击他,这才只是开胃菜呢。
“凌不疑,你介意我这样使唤你吗?”
她挑衅地睨了裕昌一眼,故意仰头问道。
凌不疑摇摇头,望向她的眸光柔和深情,毫不迟疑道:“乐意之至。”
顿了一下,他又隐隐提高了音调,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能为你做些什么,是我的荣幸。”
此话一出,岸边瞬间响起阵阵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美人虽美,却也不至于让这位凌将军低到尘埃里吧?这卑微的姿态,哪里像是宠心上人,分明像是供祖宗!
袁慎手里的羽扇微顿,怎么都不能将眼前这个有求必应的恋爱脑和传闻中英勇强悍、冷酷无情的少将军联系在一起。
爱情使人盲目?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底的温度微冷。
爱太深有什么用呢?兰因絮果,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沈酒可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看到裕昌嫉妒到变形的脸,她就满意了。
她给了凌不疑个满意的眼神,又看向梁邱飞两兄弟。
“二位也是身份非凡、纵横沙场的勇将,我一个小女娘把你们使唤得团团转,你们是不是心有怨怼,却敢怒不敢言呢?”
沈酒话语乍听着恭敬,语调却难免阴阳怪气,听在梁邱飞和梁邱起耳中,就是阎王索命的低喃。
“没有没有!!!”梁邱飞拼命摇着头,眼含热泪,就差指天发誓以证清白了。
“能被酒大人吩咐,是我们的福分,我阿飞绝对没有怨言!”
梁邱起性子内敛,不像阿飞把情绪表露的那般明显,说出的话却更让人觉得真挚。
“比起酒大人对我等的恩情,这些根本不值一提,哪怕为您肝脑涂地,梁邱起亦是在所不惜。”
星汉灿烂(22)
沈酒虽然不会直接沾染杀孽,但有着她预测敌情,改良医疗环境,甚至替凌不疑他们人为制造天时地利,人力物力损伤降低了无数倍。
她一人,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将士和百姓的命。
只要有她在,军营里就像有了根定海神针,人人觉得天命在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征战起来悍不畏死,对敌攻营势如破竹。
她对于梁邱起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必胜的精神信仰。
虽然名义上他们并不是她的信徒,但实际上他们给她贡献的信仰之力比之狂信徒也不差。
哪怕她作,他们也觉得她就该这样有个性,她再瞎折腾,他们也觉得可爱。
被她折腾点怎么了?邪神大人本来就值得最好的!是他们做的不够,委屈了邪神大人,错的都是他们!
凌不疑手下的将士们几乎都被这样的想法洗脑了。
凌不疑的话本就给裕昌一记重锤,梁邱起兄弟二人的话,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裕昌脸上,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脸皮火辣辣得疼,只觉得像是无比难堪和羞辱,再也待不下去了,低着头就往河边游。
但还不等她上岸,沈酒又开口了。
“世上想侍奉我的人多了,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有人自己在井底,便觉得天就那么大,入眼都是腐烂污泥,肮脏龃龉,实际上只是目光鄙薄,不知所谓。”
“长了舌头还不会说人话,那不如捐给有用的人,也好少做口孽,给自己积点阴德。”
“你——”裕昌被气得浑身发抖,那愤恨的眼神好像是要将沈酒生吃了。
“我怎么了?”沈酒眼神无辜,看了她一眼,故作惊讶道,“你反应这么大,不会心里心虚,对号入座了吧?”
“闭嘴!给本郡主闭嘴啊!”裕昌彻底气疯了。
论嘴炮,沈酒是专业的。
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就算再恶毒,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苍白又直白的几句,沈酒短短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把裕昌给搞破防了。
她抓狂地跳脚,恨不能现在和沈酒同归于尽。
沈酒挑了下眉,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越过袁慎的时候他心跳还快了一拍,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附近一个穿着蜀锦的姑娘。
“就算要找人侍奉,我也定会找像这般貌美可爱的女娘。”
“女公子可觉得我骄纵不堪?”
她意味深长地望着程少商,秾丽的眉眼此刻隐隐与后者记忆中某张妖冶艳丽的面孔重合。
程少商一愣,心脏忽的砰砰乱跳起来。
难道……是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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