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施为，称不上什么针法。”沈清谣摇头轻笑，不矜不傲，但也没有现在就此和老大夫探讨医术的打算。
她看向周成，笑容意味深长。
“濒死的感觉不好受吧？”
周成脸色一白，无意识攥起了拳头。
沈清谣盈盈笑着，继续道。
“是死咬着味极轩给你投毒不放，一定要把脏水泼到救命恩人头上。”
“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让幕后主使受到应有的惩罚，替自己报仇。”
“你自己选。”
沈清谣的话并没有多少威逼利诱的成分，却说到了周成的心坎里。
原因无他，是个人都很难替要杀自己的人卖命。尤其是像周成这样孑然一身的泼皮无赖，本就无牵无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了钱，他能铤而走险陷害味极轩，同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能狠下心反咬幕后主使一口，不论那人有多位高权重。
本来说好是让人腹泻呕吐的小毒，谁料却是致命的剧毒，差点把他送去西天。
刚刚垂死的感觉有多疼，多怕，周成现在就有多恨。
所以没考虑多久，他就下定了主意。
“我不是在味极轩中的毒，是有人指使我服毒栽赃味极轩。”
周成嗓音沙哑，眼神阴毒地盯着壮汉，指着后者狠声道：“他就是那人派来配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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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2）
周成不仅指认了壮汉，还一股脑把幕后主使胡文林身边的大管家供了出来。
听到牵扯上胡家，捕快神色大变，知道这事情是麻烦了，不敢乱做主张，便让人先把周成和壮汉收押。
楼上的朱瞻基在听到胡家的名号时就黑了脸，再听到身边客人议论胡家许多人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窃窃私语，脸色更加难看。
“陈芜，你去府衙打声招呼。”
朱瞻基面色冰冷，缓缓道。
“公事公办，不论是谁犯了法，都决不能姑息养奸！”
虽然要给太孙妃的面子，但胡家也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回去一定要叫手底下的人查清楚，胡家到底都仗着太孙妃和他的势做了些什么事。
那些犯了大忌讳的害群之马，包容不得，定要清扫出去，不然长久发展下去，一定酿成外戚之祸。
不过这女子医术倒是惊人。
朱瞻基看向沈清谣，想到她刚刚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心头意动。
皇爷爷毕竟上了年纪，最近龙体欠佳，常有疲倦之态，御医的用药保守又陈规，也不见显著起色。
如果这女子身世清白的话，叫她给皇爷爷问诊，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朱瞻基一手撑着额头，手指轻叩桌面，思索了一会儿，抬眸对陈芜道。
“顺便调查一下这味极轩东家的身份，看是否是可用之人。”
“是。”陈芜恭敬点头，无有不应。
想到发现了个可用之才，朱瞻基因为这场胡家弄出的闹剧产生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远山似的眉微微舒展开。
再看到沈清谣干脆利落处理好烂摊子，大方给在场的客人全免了单，三言两语化解了他们因为被打扰产生的怨气，眼神中不禁流露出赞赏。
豁达通透，是个玲珑人物。
身为女子，有这样的心性和手段更是难得。
他正想着，下方沈清谣似有所感抬眸，和他遥遥对视。
四目相接，她脸上没有任何小女儿的拘谨羞涩，落落大方颔首一笑，算是跟他打招呼。
神女一笑，风华无双，韶光都为之零落。
朱瞻基呼吸一滞，竟难以自持恍惚起来。
等他回过神，沈清谣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处理好“投毒”事件闹出的风波后，就施施然退场。
拾阶而上，曳地红衣转眼消失在三楼的拐角处。
在场之人不论男女老少，在沈清谣从他们视线里离开之时，皆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尤其是想和她探讨医术的老大夫，更是捶胸顿足，失落不已。
但他是要求教的一方，姿态自然要放到低处，断没有强求别人和交流的道理。
更何况沈清谣还是一位女子，估计更多，只能是望洋兴叹，束手无策了。
不过，老大夫已经做出了决定。
虽然味极轩的菜贵，但他作为盛名已久的老字号的坐诊大夫还是吃得起的。
以后他可以三天两头来吃一顿，享受美食的同时，还可以蹲点。
万一哪天碰上这味极轩的东家心情好，愿意和他探讨医术，他就赚大发了。
朱瞻基怔怔望着从自己旁边转瞬而过的美丽身影，也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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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3）
调查完沈清谣的背景后，朱瞻基和游一帆一样对她提起了万分的注意。
皇家都查不出一个人身后的背景，这样的情况可谓是世所罕见。
这样的话，就不能直接把她召进宫里了。
皇爷爷的安危不容有失，绝对不能贸然让个身份不明的人接近。
朱瞻基这么想着，又微服出东宫，去到了味极轩。
这次，他化名黄湛，让陈芜递了拜贴，以谈生意为由约见沈清谣。
亲自解除后，朱瞻基越发懂得这位味极轩的东家是有多神秘和不可接近。
他足足递了三次拜贴，被拒绝了两次，才如愿以偿得到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
这在平时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谁敢拒绝皇太孙的应召呢？
可他现在微服私访，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只能略微憋屈地三顾茅庐。
当然，以朱瞻基的气度，倒不至于为此生气对沈清谣产生什么恶感，他只是会有些感叹，有朝一日，他也会遇到比自己更端着架子的人。
“要想见沈姑娘一面可是不易。”
坐在幽静雅致的包间里，朱瞻基对面前冷艳的女子笑着打趣。
“我还以为这次仍要无功而返呢。”
“事物繁忙，抽不开身，叫黄公子好等，小女子这厢失礼了，公子莫怪。”沈清谣歉意微笑，举杯对朱瞻基示意，“今日以茶代酒，向公子赔罪。”
“沈姑娘言重了。”朱瞻基也举起茶杯，接了她的敬茶。
但他没有直接喝。
他身后的陈芜立刻上前，拿起一空茶杯，把他杯中的茶水倒出些许，先试毒尝了口。
“姑娘莫介意。”
“老爷定下规矩小的不能违背，还请您谅解。”
陈芜一个劲儿对沈清谣说抱歉，姿态放的极低，让人生不出任何脾气。
“无碍。”沈清谣善解人意摆摆手，“大户人家是非多，我懂。”
因为她的体谅，朱瞻基对她的好感骤增。
“这——”喝了口茶，陈芜表情忽的一变。
瞧见他这样，朱瞻基眼神瞬间锐利。
“怎么了？”他皱眉问，身子已经隐隐紧绷起来，随时做好叫暗卫出来护驾的准备。
岂料，陈芜眼睛亮闪闪盯着茶杯，咂摸着嘴里的茶香，夸张感叹道：“这茶太好喝了。”
朱瞻基：……
他直接气笑了。
“看你这点儿出息。”
“府中何时缺过你茶水喝？”
宫里的吃穿用度皆是最顶级，陈芜身为他的贴身内侍，吃用当然也差不了。
怎么今天和土包子似的，因为一杯茶大惊小怪成这样？
“公子，实在是这茶水太好喝了。”接收到他嫌弃的眼神，陈芜委屈巴巴说道。
“小人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一杯茶而已，能有多好喝？
朱瞻基不信。
他端起茶杯，准备亲自尝一尝被陈芜吹得天花乱坠的茶水。
清亮的茶汤如同琥珀剔透，甫一递到嘴边，那扑鼻的清香就让人精神一振。
朱瞻基眼眸一亮，还未品，就知道壶中沏的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果不其然，茶水入口，浓郁香气在舌尖绽开，醇厚甘冽，余味悠长，如同一泓清泉滋润心田，让人顿觉心旷神怡，飘飘然忘乎所以。
“好茶！”
朱瞻基猛地称赞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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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4）
见陈芜和沈清谣一起看过来，朱瞻基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太过激动。
尤其是对上陈芜“看，我没说谎吧”的眼神，他清咳一声，掩饰尴尬。
“不知道沈姑娘这乌龙茶由何处采买，品质之高，实乃黄某平生罕见。”
朱瞻基边问着，边忍不住把杯子里的茶全喝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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