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风师手成拳抵在胸口,微微颔首,整个人如同龙卷风消失在原地。
瞧见这一幕,昶王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方鉴明昏迷,只剩他两个徒弟不足为虑。
斛珠夫人(28)
“夺罕尔萨?”
听着半夏传递来的消息,缇兰眼神微动,记起曾经调查的鹄库那边的情报。
“夺洛失踪那个胞弟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来着。”
“这么说,这方卓英竟然是鹄库流落在外的王子。”
缇兰突然笑了,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嘲讽:“方鉴明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厉害!”
“帝旭有了他这样走一步算百步的谋士,还真是如鱼得水,滋润得很啊。”
她红唇扬起,眼神睥睨:“可惜,他现在的棋子,都要为本宫所用了!”
召风师刺杀帝旭,被方卓英拦住,瞧见这位和左王一模一样的王子,他吃惊之余暂时撤退,却也因此叫破了方卓英的本名,引起了各方注意。
现在方鉴明昏迷,不出意料,别有用心的人会拿这个来构陷他通敌,以此彻底扫清此障碍。
所以,方鉴明该醒了,不然他这个重要的棋子就废了。
而且这召风师刺杀不成,一定会很快卷土重来,解除柏溪之事也不能再拖了!
缇兰心思百转,便对半夏吩咐道:“告诉海市,本宫找到解除柏溪的办法了。”
……
霁风馆。
缇兰摘下斗篷,露出清丽的面容。
方海市赶忙迎了上来,凝重地说道:“缇兰,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她略一迟疑,忐忑道:“这换血之法真的没有危险吗?”
缇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放心,不会出问题的,一定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师父。”
方海市这才勉强点头,淡笑道:“真没想到你竟还会医术。”
缇兰一边用烈酒给自己手上消毒,一边回道:“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
她扭头,善解人意道:“你若是实在害怕,出去等也是可以的。”
方海市摇摇头,坐在了外间的桌子旁,捏着凉水喝了起来。
冰凉的水入肚,稍稍缓解了她紧绷的思绪,但那捏着水杯的手仍在隐隐颤抖。
实在是缇兰提出的换血术太过骇人听闻。
将一个人浑身的血都换掉,这听来就像天方夜谭,在以往的记载中也从未有过先例,实在叫她不得不紧张。
还是缇兰预先叫她找了两个死刑犯,给她演示了一番换血术,她这才敢答应给师父换血,但心里也还是害怕出意外的。
一屏风之隔的内室中,方鉴明静静躺在床上,和他并排躺着的是从死囚中挑选出来的和他血型相容的男人。
这死囚看着身体挺健康,可见方海市是废了心思筛选的。
不过方海市暗中提审这些死囚都是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缇兰下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帝旭当日告诉缇兰,柏溪作用的关键就在于施术者和受术者二人的血上,按说是无解的。
但缇兰翻阅书籍,却找出了两条解除此法的路。
一是寻找鲛人之血,将此血给受术者吞服,破除血液中的术法;
二就是给其中一人换血,把咒术转移。
两者都有风险,前者的话一是难以获取鲛人血,也不知道喝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后者则是手术过程有极大危险。
但缇兰只告诉了方海市第二种办法,也只打算采取这一种。
因为方鉴明是头不受驯的狼,他比其他野心家加起来都难缠,为了保证他醒来后不恩将仇报把她卖给帝旭,她要在他身上做点保险准备。
斛珠夫人(29)
“不负厚望,换血圆满成功。”
过了不知道多久,缇兰从内室走了出来,边擦着脸上薄汗,边对方海市笑道。
“真的吗?”
方海市蹭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顾不得对缇兰道谢,一个箭步冲到堂内,扑到方鉴明身前。
“师父——”
瞧着他红润的脸色和稳健的呼吸,她这才放下心来,眷恋地抚摸他的脸颊,把头轻轻靠在他脸侧,眼里泛上泪花。
“唔——”
方鉴明眉头动了动,迷药过去,眼皮缓缓睁开。一睁眼,他就感受到身边有人。
“海市?你这是做什么?”
见方海市如此亲昵贴近自己,方鉴明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推开她,撑着上身坐起来。
久被迷药麻痹,初醒来,他头疼欲裂,捂着额头打量四周。
在看到旁边躺着的陌生男人时,他眼神更加不解起来。
“逆徒,你到底做了什么?”
方鉴明心头一跳,被方海市迷昏的记忆涌上脑海,叫他心里染上愠怒,不由出声呵斥。
“师父,柏溪已解,你再也不用成为帝旭的傀儡了。”
方海市被这么厉声训斥也不恼,反而喜极而泣,翘起唇角,哽咽说道。
方鉴明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沉下心神感知自己身体,震惊发现家族相传的亘白术失效了。不,应该说是消失了!他竟察觉不到体内半分和术法之间的感应,更感觉不到和帝旭之间的联系了!
换而言之,柏溪真的解了!
这怎么可能?!
方家血脉特殊,世代逃脱不了悲惨的命运,嫡系皆会成为帝王柏溪不得善终,也不是没有先辈想过解除柏溪,但都无一成功,海市怎么可能做到的?
他眼神陡然一顿,突然看向那个奇怪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视线落在那人手腕上被包扎的伤口,突然掀起了自己衣袖,果不其然看到了同样的绷带。
因为麻药还未完全失效,所以他感觉不到痛,若非特意来看,一时间竟也忽略了。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涌上心头,方鉴明艰难问道:“你给为师换了血?”
“不愧是师父。”对于他能猜到这一点,方海市并不意外。在她眼里,自己师父算无遗策,智慧超群,做什么都不稀奇。
“是谁给为师换的血?”
方鉴明迅速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果真透过屏风,看到了另一个朦胧隐约的身影,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等医术,已是超乎常人想象,近乎于异术范围。
方家有位先祖比较离经叛道,不顾血脉是否会被混淆,一意孤行想以换血永绝后辈苦楚,但死在了换血过程中。
后来也有人尝试,找了天下最有名的医师操刀,虽是换血成功,但不出一刻,便血脉排异而死。
自此,便再没人打过换血的主意。
此法之险,不亚于在万仞高空走钢丝,九死无生。
海市到底找了谁帮忙,竟然成功了?他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等奇人异士。
“这人师父也认识。”
方海市笑了笑,对外面唤道:“缇兰,师父想见你。”
缇兰?!
方鉴明瞳孔地震,瞧着缓缓走进来的女子,整个人呆若木鸡。
斛珠夫人(30)
“青海公。”
缇兰微笑颔首,话语中透漏的信息又叫方鉴明陷入更深一层的呆滞。
“本宫有孕在身,就不多见礼了。”
给他换血的人是缇兰?她还怀了帝旭的孩子?
方鉴明愣了好久,才拧眉问道:“是陛下叫淑容妃这么做的吗?”
“不。”缇兰摇头,盈盈笑意透着意味深长,“陛下不知道,本宫是受海市所托。”
方鉴明脸色瞬间凝重,冷冷看着缇兰,神色戒备,似乎要将她看穿一样。
“淑容妃既然有这等本事,怎么之前并未透漏半点风声,是隐藏太深,还是别有所图?”
身怀异术,怎么会甘心受人摆布?
他不禁怀疑,她来大徵,到底是被迫,还是刻意为之?
她有没有对陛下做什么?!
想到帝旭已经被暗中迫害的可能,方鉴明身子紧绷,像是被夺去幼崽的猎豹,蓄势待发,愤怒中带着慌乱,但转而想到柏溪刚解,缇兰就算动了什么手脚也会应在自己身上,这才暂且冷静。
缇兰脸上淡然被打碎,眼神哀伤起来,咬着唇说道:“海市是本宫在大徵唯一的挚友,见她整日忧心难过,本宫不忍,这才冒着忤逆陛下的风险替青海公换血。”
“既然青海公觉得缇兰别有用心,那本宫现在就离开。”
“缇兰,等等。”方海市见状赶忙拦住她,神色感动而愧疚,“师父不了解你,我却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先别生气,我和他解释。”
“师父,你怎么能这样误会缇兰?”
方海市转头对方鉴明怒目而向,气呼呼道:“缇兰本就被帝旭禁足,冒着性命危险偷出宫救你,你却这般污蔑她,叫她多难受?”
“我知道你心里向着那昏君,但也不该对自己的恩人冷语相对吧?”
一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徒弟为了缇兰和自己呛声,方鉴明着实是有些傻眼了。他脸色僵硬了片刻,沉下脸道:“那你且告诉我,谁告诉你柏溪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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