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魔君当真要不依不饶吗?”
沈清谣感觉到精神力使用已经要超限,不动声色问道。
“少废话!”聂初寅十分烦躁,但叫他就这么放弃锁魂玉也是不可能的。
他辛苦了这么久,怎么甘心给别人做了嫁衣。
“今日若不把锁魂玉交出来,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见无法善了,沈清谣眼睛微眯起,那就拼一把。
炽盛的烈火从她身上燃起,眨眼间就形成火茧把她包裹其中。
下一刻,一只身翎羽华美的巨鸟从烈焰中飞出,长鸣一声,尖锐的利爪向着聂初寅抓去。
那巨鸟张开双翅,优美的身形从夜幕掠过,像是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坠落,光华璀璨,惊艳了暮色。
宋玄仁不由看痴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鸟吗?
所以,他喜欢的是凌霄之上的神女?
白凤九看到这与折颜的凤凰真身有三分肖似的火焰巨鸟,不由哑然失声。
她不是帝君带回来的雀妖吗?怎么……怎么像是血脉尊贵的鸾凤?
而其他看到沈清谣真身的凡人,亦是瞠目结舌,无法移开目光。
沈清谣并不知道她带给旁人的震撼,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和聂初寅的争斗上。
见她现真身,那家伙也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魔剑上覆盖上黑红的魔力,如同熔浆流动,向着她足腹砍来。
“呼——”
沈清谣一个翻身避开,白色的火龙从她口中吐出,把聂初寅掀了个跟头,他身上的黑袍被烧毁,头发也烧断焦糊。
细小的南明离火还在他身上燃烧,血肉被灼烧发出刺鼻的腥臭。
身体表面的火被扑灭,但皮肉下却有火焰往经脉里渗透,如同跗骨之蛆,聂初寅喘着粗气,恨恨看着沈清谣,终是不甘心离去,找地方去疗伤。
沈清谣冷冷看着他离去,确认他走远后,才疲惫地轻“唳”了一声。
她扇动翅膀,打算返回九重天,下方却突然有人高声呼喊。
“神女且慢——”
沈清谣垂眸,见叫住自己的是宋玄仁,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神女驱走邪魔,本王感激不尽,想设宴以做感谢,不知神女能否赏光?”宋玄仁斟酌着措辞,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不必。”沈清谣声音冷漠。
她看了眼他身边神色憔的白凤九,突然张开嘴,吐出一道火线,将那束缚着后者的魔链斩断。
做完这些,不待宋玄仁再开口挽留,沈清谣便回身飞走。
“能告诉本王您的名字吗——”
有声嘶力竭的呼喊被风送来,她身形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又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宋玄仁怔怔看着那美丽的身影消失在泼墨夜色中,魂魄像跟着一起离开,只剩麻木不仁的躯壳。
他捂住心口,那里空了一块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王君——”
平定完叛乱的叶青缇终于带着禁卫军赶来,看到的却是失魂落魄的国君和满目凄楚的宠妃。
这个夜,注定让所有人无眠……
三生三世枕上书(57)
回到九重天,沈清谣化成人形速赶回了太晨宫,重霖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匆匆点头略过,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房间。
直到关上门那一刻,她才扶着门框猛地吐出一摊血来。
鲜红的血洇透了沈清谣胸前的衣衫,不过因为衣服本来就是红色,除了暗了一些,看不出其他。
但她朱唇上沾染的那抹血色在雪白的皮肤衬托下,却是越发靡艳起来。
沈清谣擦了擦嘴角,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在地,神色萧索,呆望着前方出神。
聂初寅最后那一击终究是伤到了她,她的脏腑已经有些破裂,只是那时她强装无恙,吓退了他而已。
若非如此,他死磕到底,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清谣眼睛眨了眨,迟钝地从怀中拿出锁魂玉,翠色玉石还在她掌心发着幽光,莹莹如流萤。
应该是因为自己喝了赤金血,沾染了帝君的气息,它把她当成他了吧?
沈清谣勾唇笑了笑,鼻子却忍不住发酸,眼前遮上雾气,视线模糊起来。
罢了罢了,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苦笑。
都无所谓了。
替他夺回这锁魂玉,她就不欠他的了。
还清了,两不相欠了……
……
凡间。
承虞国众臣请命铲除妖妃,宋玄仁驳回,却转而下令将白凤九驱逐出国境。
白凤九无颜面再留下去,想离开,却遭到激进的臣子带人围杀,还有所谓道士压阵。
叶青缇闻讯赶来,救走了白凤九,护送她逃亡,自己却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白凤九悲痛万分,抱着他的尸身用法术离开。
得知此事,宋玄仁亦是悲从中来,罢朝三日。
兄长反叛,手足反目,亲情劫过;
爱将辞世,祭拜无门,友情劫过;
至于爱情劫——
据史书记载,宋玄仁是承虞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痴迷寻仙问道的皇帝。
据说神鸟降世,化作神女与仁王相见。
自此之后,仁王疯狂迷恋神女,后宫空置直至老去,独身致死。
他将神女真身刻画下来,作为承虞的图腾,一代代传承下去。
他还画了一屋子又一屋子的神女画像,从不肯叫人窥见画中人真容,全陪葬进了自己的陵寝里。
他还做了很多很多,多到承虞覆灭,仁王和神女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还流传在这片土地上……
……
九重天,太晨宫。
东华缓缓睁开眼,眼角一滴清泪瞬间滑落,没入他雪白鬓角。
他坐起身,茫然地碰了碰眼尾,指腹的湿凉叫他久久无法回神。
在凡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会流泪?
东华凝神去想,但那记忆就像隔着重重迷雾,被封印在脑海深处,怎么也记不起一分。
历劫归来,忘了凡尘的一切实属正常,也极少会有仙神会在乎。
但东华此刻却不得不去追究,他大掌抚上心口,那里正疼得厉害。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挖去了一块,有凉风往里一直灌。
又疼又难受。
东华忽的撤了房间外的结界,对重霖传音。
“叫司命带着命簿前来。”
三生三世枕上书(58)
司命在进太晨宫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表情,低眉顺眼来到了东华面前。
“恭喜帝君历劫归来。”
他态度恭敬,和往日一样,瞧不出什么异样来。
东华也没怀疑过他能在自己身上动什么手脚,直接让他把命簿呈了上来。
边看命簿上的记载,他边漫不经心问道:“东西可送出去了?”
司命头压的更低了,眼底闪着心虚:“回帝君,已经送出去了。”
手链已经消失了,再无对证,只要帝君信了,便算过去了。
幸亏命簿本身就是天道异宝,不会受任何人操纵,也不会做出任何更改。哪怕帝君在凡间的劫难变了,上面也不会显示,不然真的要露馅了。
东华越看命簿,那种违和的感觉越强烈,眉心折出深痕,把命簿扣在了桌面上。
上面通篇记载着他和一个叫周梦溪的女子痴恋情深,看起来确实是够虐的,但他为什么隐隐觉得和自己失去的记忆不符呢?
命簿看不出问题,那只能去问问亲身经历的人了。
东华心念一动,摆手叫司命退下,自己向外面走去。
后者稍稍松了口气,但提着心也没全然放下,毕竟沈清谣那边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此时,他显然无法再做什么小动作了,不然以帝君的睿智,一定能察觉出不对来。
司命把命簿收了起来,叹息着离开了。
只能听天由命了。
……
沈清谣听到敲门声,匆匆结束了调息,赶去开门。
她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因吃着近些时日下凡采的伤药,稍微添了丝红润。
“来了。”
沈清谣应了一声,随意打开门,对上门外那个清隽身影时,立刻僵硬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东华身上的光泽晃了下眼,她明显怔忪片刻,才淡淡笑着让开路:“帝君,您回来了,进来一坐吧。”
东华微微颔首,步调清雅地走进了屋里,自来熟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他眼睫低垂,神情淡然,叫人半分看不出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沈清谣给他沏了杯茶,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茶艺有限,帝君将就着喝吧。”
东华没有像往日里那样戏言揶揄于她,而是端端正正接过茶喝了,神色庄重,仿佛喝的不是陈茶,而是什么绝世佳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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