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见礼的都是仙门望族的人,沈清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就一同见礼,因此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清谣。”
沈清谣眉眼弯弯,声音比那云还温柔:“清泉的清,歌谣的谣。”
“不知道你是哪个yao字呢?”
“玉瑶。”孟瑶认真地回道,“是玉字旁的那个瑶。”
“瑶者,美玉也,很好听的名字。”沈清谣眼中笑意浅浅:“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孟瑶表情有些怔忪,想起了那个温柔的女人,他的母亲。
她身处泥淖,便时时刻刻想让他从污秽里爬出来,能堂堂正正挺直脊梁地活着。
君子正衣冠,她总是那么说。
“谢谢。”
孟瑶动了动嘴唇,突然吐出这两个字。
她是第一个提起他的母亲时,没有流露出厌恶和轻贱的人。
沈清谣只是笑了笑,说道:“心强大了,那些言语利剑就再也伤不到你了。”
她语重心长地道:“成功的机会很多,别把自己弄丢了。”
“大家还在等着我,回见。”
孟瑶目光追随着沈清谣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阳光有些耀眼,他的视线有些发花,突然间的恍惚,他好像在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拐角,明明是个模糊的影子,却让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呼——”呼吸紊乱,孟瑶猛喘息几下,再一睁眼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的回廊,只有风穿过的细碎声。
“他”是谁?
为什么觉得心里怅然若失,好像自己丢掉了什么重要的、无法割舍的东西一样。
孟瑶捂着头,拼命回想,却在记忆里找不出任何端倪。
他晃了晃脑袋,长叹一声,不再深究,可能是他魔怔了吧。
“回见。”孟瑶嘴角上扬,小声说道。
……
短短一个下午,沈清谣就和魏无羡他们混熟了,还跟着蹭了一顿莲藕排骨汤。
几人散场,已是入夜。
沈清谣回房点上蜡烛,灯影憧憧,昏黄的光带着莫名的不安感。
她身子一僵,看到了窗纸上倒映的人影。
“谁!”
“呀!被发现了啊!”剑气横扫而过,把窗户劈成碎片炸裂开来,黑衣男子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纵身一跃跳了进来。
他笑得越发肆意,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一般:“有人要我取你的性命,很抱歉,要借项上人头一用呢。”
说完,剑尖就向她刺来。
从系统处得知此人身份后,沈清谣瞳孔一缩,薛洋怎么会在这儿?
“阿谣——”江厌离被惊动,带着剑破门而入,沈清谣手一顿,无奈放弃召唤叹息之镰的打算,连滚带爬躲过袭击,大喊道:“江姐姐,快去叫人!”
江厌离闻言一剑扔向薛洋,而后拽着沈清谣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有刺客——”
陈情令(7)
沈清谣无奈被拖着跑,明明可以轻松制服薛洋的,但有江厌离在,她根本无法动用武器之流,真是糟心透了。
她才刚开始修炼,除去那些不能暴露的手段,仅凭微末的修为还真打不过薛洋。
夜幕中光芒一盏盏亮起,大部分人已经被惊醒了。
薛洋眼神中狠戾一闪而过,不能再留手了,不然任务失败,他就要死了!
他气沉丹田,举起降灾,狰狞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冰冷光泽,向着江厌离后心窝攻击而来。
“闪开!”沈清谣猛地推开江厌离,自己却被长剑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横跨脊背的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薛洋眼睛一亮,那人说的果然不错,攻击旁边那个姿色平平的女人就能让这个女人中招。
他出招不停,转手把剑插向沈清谣心脏,她一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
但长剑却穿透了她的肩膀。
“阿谣——”江厌离眼眶通红,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的无能,带着孤注一掷的神情起身向着薛洋撞来。
却被他一脚踢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吐出口血来难以动弹。
“江姐姐!”沈清谣急切地望过去,见她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薛洋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江厌离让她有些被掣肘,但总归是冒着危险来救她,这份心意她领了,可不能让其出个好歹。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薛洋恶劣的笑容加深,眼神越发狠戾,剑身一旋,果然听到沈清谣一声闷哼。
她脸色发白,一缕长发垂落,遮住眉眼,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轻声的呢喃:“我记住你了。”
那声音很轻,仅有他们两人听见,但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气,让薛洋都有些脊背发凉。
本来想斩草除根,可看着逐渐逼近的火光,他面露遗憾,迅速拔出剑,笑盈盈道:“那你先找得到我再说吧。”
反正只要伤了她也算完成任务,他可不能把自己搭在这儿。
薛洋迅速后退,施展轻功跃上屋顶,眨眼就没了踪迹。
沈清谣捂着肩膀,面不改色撕下衣角绑住伤口,眸色比夜色还深沉,究竟是怎么回事?有谁在算计她?
她觉得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她身边布下,慢慢收紧,要把她网罗其中。
“江姐姐。”她敛眉拖着伤躯来到江厌离身边,扶后者起来。
“阿谣你怎么样了?”江厌离抓着沈清谣衣袖急切地问,内疚道:“都是我没用。”
沈清谣摇头:“别这么说,这人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你了。”
这时候,蓝曦臣终于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魏无羡和江澄率先跑了过来,紧张地对江厌离问道:“阿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阿谣受伤了,快给她看看!”
蓝曦臣走上前,看到沈清谣破损的衣衫,解下外袍给她披了上去,立刻叫人找来医师给她和江厌离医治。
简单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他表情立刻凝重起来,马不停蹄带人去搜查起薛洋的下落。
云深不知处戒备森严,还设有结界,这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有一个可能在蓝曦臣脑海升起,但他却不愿接受。
那就是——有人里应外合,把外敌放了进来。
陈情令(8)
处理好伤口,沈清谣谢绝了魏无羡和江澄守门的好意,对他们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窗户还破着个大洞,月光在地上凝成银霜。
沈清谣手指掐诀,追寻着薛洋的气息。突然,她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又推演了一遍。
一模一样的结果——气息断绝,横死之相!
……
后山。
一刻钟之前。
“我照你说的伤了那女人,现在可以把咒术给我解了吧?”薛洋抱着降灾,吊儿郎当地说道。
“好,我现在就给你解咒。”穿着白袍带着兜帽的男子嗓音低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说着,突然转身,手臂一抬,寒光乍现,血液飞溅如红梅怒放。
薛洋捂着喉咙,鲜红的血从指缝溢出,他喉管被割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白袍男子,似乎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你伤了她。”那人说道。
多么矛盾又可笑的回答,明明是他让自己去杀她的,现在竟然因为这个反过来杀了自己。
荒谬。
薛洋嘲讽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顽劣的笑容,而后不甘心地闭上了眼,轰然倒地。
白袍男人劲气一震,雪白剑身上的血珠就被震落在地。他缓缓摘下兜帽,逐渐展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容。
正是那个冰壶秋月一般的含光君。
他扔出一张符纸,落在薛洋的尸体上,登时就有幽蓝的火焰燃起,一点点将其吞没。
蓝忘机想起方才薛洋那死不瞑目的神色,不由嘲讽地笑了起来。
我让你去杀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有事。
我需要她受伤,可是又不能自己出手,不然一定会暴露在她眼中,所以只能找个替死鬼。
但我又不准旁人伤她,所以只能辛苦你以死谢罪了。
而且,痛快死在我的手里,跟被她报复比起来,称得上是仁慈,少受的罪就算我对你的报酬了。
想起找到薛洋时他满手的鲜血,蓝忘机没有一点背信弃义的内疚。
这样恶贯满盈的人,前世她竟然也愿意救赎,真是引人深思的很呢。
是同情心泛滥,还是另有所图,跟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有关吗?
炽盛的火光,纯黑的棺椁和消散红衣,还有那些人脸上灰色的悲痛,那场无声的默剧是蓝忘机关于前世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他发现那人愚弄了所有人,看着他们为她痛哭,为她肝肠寸断,她却想施施然离开。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一件事——她的爱从开始就是一个谎言,对他,亦或者是对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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