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方的龙星聚首,纵然真龙天子,也得心甘情愿走下龙椅,让位黎民百姓,见证世间更迭。
而今,四星于天际重聚,祂们在凤凰的吟唱中短暂地睁开龙瞳,望向了阵法中央的赝品。
【“——龙星安镇,普告万灵,回向正道,内外澄清!”】(①)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万千钟鸣的齐声奏响,龙星的光芒化作洪流,涤荡地涌向法阵。
符箓的金光乍起,密集的锁链自九宫八门而来,将试图挣扎的金龙,牢不可破地固定在阵法中央。
霎时间,天地寂静,白光浩荡。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空的龙星重新归于隐没,巨龙消失时,地面,包括中原中也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积压在横滨上空的阴翳黑云,有一瞬散开了。
依稀间,有像是阳光的金色光芒撒了下来。
这抹景象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三秒。
但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三秒——
“滴!滴!滴!”
往生堂,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房间内
太宰治的太阳穴豁开子弹的血洞,浑身鲜血的倒在病床上。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仪疯狂震动,屏幕上的心跳曲线持续拉平,不断发出尖锐的警告。
但这一次,作为医生的与谢野晶子没有动。「请君勿死」的光芒在她手中徘徊,却迟迟没有按下。
医学上,人体心跳停止的极限时间是4-6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大脑的细胞就会开始产生不可逆向的死亡,即使重新救回来……
“等等、再等一等——”
医疗室内,与谢野晶子咬牙,她浑身紧绷地盯着秒表上的倒计时,一刻也不敢放松。
此时,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走完了半程,进入最后的一分钟倒计时。
……
…………
人们常说,人在濒死时,会看到自己的一生。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眼前闪现,直至停在黑暗的尽头。
传言是否属实,太宰治暂且无法判断。
因为无论哪一次濒死,他都没有见到传闻中的走马灯,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模糊的、遥远的嘈杂音。
而当所有的人声都远去,连仅剩的心跳也消失时——
“叮——”
一个像是木棒敲在颂钵上的悠远音色,骤然在太宰治的耳边响起。
太宰治的睫毛微动,猛地睁开眼。
果然,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广袤的未知空间。
面前的空间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空旷得仿佛一个看不到边缘和尽头的漆黑银河。这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条明确的通路。
……唯有丝线。
无数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如同枝桠交错的树影悬浮在四周,投射在太宰治的脚边。只有当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条时,才会有一条完整的「过去」与「未来」,从他的脚下开始蔓延。
然而遗憾的是,并非所有的丝线,都能被轻松抓住。
往往越不想要的,越在手边,而真正汲汲渴求的未来,却远在天涯。
幸运的是,太宰治不必一次成功。
他拥有四次机会。
每一次濒死,都足以让他距离那个想要的未来,更近一些。
而这第一步,自然是从他们的老熟人,【深渊】开始。
【问,若敌人是不可战胜之物,该如何杀死祂?】
【——使祂愤怒、使祂犯错、使祂折磨猎物,使祂变成……人。】
“……变成人?”
时间回到一月前,壹原侑子的茶室内
知晓计划的太宰治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彼时,费奥多尔的计划初见端倪。
胡桃前脚才在东京街头,‘无意’撞见冒牌的降魔大圣,后脚,安坐于茶室内的帝君先生,就得到了消息。
而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垂下眼睛,他没有质疑某璃月客卿的异想天开,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的情绪,迅速顺着钟离的思路往下推。
“那东西虚无缥缈,无处不在,把祂变成某个可被控制、可被影响的具象个体,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但……需要一个引子。”
正如所有的药方,都需要一个药引。
他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毒饵。
一个纯粹属于异界的、来自外部的‘杂质’;一个即便是【深渊】,在吞下后也无法完全消化的……
太宰治的话音到这里,突然顿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神情从容的钟离。
“……是费奥多尔。”
很显然,太宰治意识到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所以,您才会在数十年前,与「只眼只脚的公主」签订契约。「件肉」从来就不是结果,而是原因。”
“钟离先生,您与岩永小姐约定了什么?费奥多尔真正的异能力,又是什么?”
静谧的茶室内,钟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作为回答,他告知了另一个信息。
“岩永小姐在晚年时,曾得悉一事,有人在调查她与她的恋人。那位调查者的身份藏得很深,即便以妖怪之能,也只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岩永小姐发现了一桩异处,也正是此项异处,让她主动找上此间的店主,壹原侑子小姐。”
“那位调查者每更换一次身份,便有一桩命案随行。”
当然,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至于让见多识广的岩永琴子面露难色,真正让岩永琴子做出决定的,是命案之后的异常——
“杀人者,在杀死受害者后,变成了受害人。”
……杀人者变成了受害人?!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明白了。
换而言之,费奥多尔的异能力不是其他,而是最麻烦、也最棘手的,‘取代’。
所以,那位岩永琴子才会找上【愿望之店】,甚至不惜以「件肉」作为代价。比起能无限‘重生’的暗中调查者,岩永琴子的时间太少了。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死后,妖怪与人类之间依然保有一条明晰的界限,当年「想象力怪物」的事件不会重演。
即便类似的案件真的再次发生,也有人能够解决。
而「件肉」,则是岩永琴子提前交付的代价。同时,也是希望【愿望之店】代为保管的契约。
“……费奥多尔就是当年的‘调查者’,他是那颗毒饵。”
真相所带来的强烈冲击,让太宰治有点恍惚,近乎梦游一样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过很快,他惊醒地回过神。
太宰治想到了另一件事。
“钟离先生,这颗毒饵……您喂进去了吗?”
“不。”
茶室内,璃月帝君的指尖抬起,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语气。
“他自己走了进来。”
若计划无误,接下来,那位青年会主动被【深渊】杀死,主动成为计划中,试图取代【深渊】的毒饵。
太宰治:“……”
这一刻,饶是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对眼前的‘同僚’产生了一种近乎惧怕的钦佩。
以及,庆幸。
庆幸这位钟离先生是阿桃的客卿,庆幸自己不需要与这样一位……为敌。
整个过程中,这位璃月客卿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采取任何多余的计划,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从费奥多尔打算利用「想象力的怪物」试探往生堂开始,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神明的棋盘。
那位以‘魔人’自居的异国青年,最擅长利用人类的贪心,但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的贪心,同样也在可利用范畴。
他对「神明」力量的贪婪与好奇,将会成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而彼时,当浓厚的白雾弥漫城市,当胡桃被设计踏入陷阱时,主动出现在骸塞的太宰治,只需要确保一件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的是抢回「书」。
好吧,这当然也在太宰治的计划内。
能成功自然最好,如果失败了,那他们还有第二条路。
而在这之前,太宰治必须保证一件事——
用这双眼睛,亲眼见证费奥多尔‘死亡’,看着他被【深渊】吸收吞下。
至此,整个备用计划的核心,才算真正完成。
当然,不管是钟离还是太宰治,两方都很清楚,仅凭一个人类的异能就想撼动【深渊】,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个引.爆器。
一个能够污染【深渊】,就像病毒污染计算机的程序。
——使无感情的存在学会愤怒,其中的一部甚至变得像人,逐渐开始犯错。
而太宰治知道,他是这个引.爆器的最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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