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清光却仿佛完全看不到她的痛苦，依旧兴冲冲地开口，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宣告什么天大的喜事：“太好了主公！您快看啊！我们解决掉了您的软肋！从今往后，您就再也没有任何牵挂，可以更加自由地前进了！”
“啪——”
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琉璃碎裂，却又清晰得响彻云霄。
那是戈薇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守在幻境之外的桔梗，终是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宛如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那股灵力，比平日里更为汹涌，更为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便要抬手破阵，将那该死的幻境撕得粉碎。
然而，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她灵力涌动的刹那，幻境之中的戈薇，忽然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竟清亮得惊人，像是被淬了寒冰的星辰，锐利得足以洞穿一切虚妄。
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力，骤然从她周身爆发开来，那灵力之强，竟远超寻常巫女的界限，如海啸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血色的幻象寸寸龟裂。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座困锁着她的幻境，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漫天流萤，消散在空气里。
就连原本打算出手救场的梓山精灵，都不由得愣住了。
祂悬浮在半空的身形微微一顿，那双素来淡漠的琉璃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切的惊愕，喃喃自语般开口：“这是……”
“看来，你的转世，灵力比你更强啊。”精灵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桔梗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玩味，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是日暮篱。”
桔梗毫不犹豫地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不是谁的转世，不是谁的替代品，她只是她自己。”
“嚯？”梓山精灵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琉璃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浓厚的兴味。
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桔梗，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怨恨吗？她得到了你的灵力，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机会，你就不曾怨过？”
“我不会否认，我曾经有过这种想法。”桔梗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毕竟，在你面前，任何心思都无从遁形，否认不过是自欺欺人。”
梓山精灵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站在石阶上的戈薇。
此刻的她唇角还凝着一丝淡淡的血迹，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可她挺直的脊背，却如同青松般傲然，周身的气势凛然不可侵犯，距离灵庙的大门，不过几步之遥。
祂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满意，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传承者：“呵呵，试探就到此为止吧。我对日暮篱很满意，这灵弓归她了。”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纵然桔梗曾经有资格拥有这灵弓，那也只是曾经。如今通过考验的人是戈薇，这至宝便理所应当属于她。桔梗最好识趣些，莫要再插手，免得自讨没趣。
“自然。”
桔梗淡淡颔首，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甘，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赞同，仿佛这结果本就该如此，“这灵弓，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抬眼望向戈薇的方向，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替戈薇鸣不平的意味：“她如今所用的弓箭，粗陋不堪，毫无灵性可言，实在配不上她这般磅礴的灵力。”
梓山精灵怔住了。
祂见惯了无数人为了争夺灵力宝物而头破血流，为了一丝机缘而机关算尽，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近在咫尺的至宝拱手相让，甚至还为对方的配器不佳而耿耿于怀。
“既如此，那么我就去接——”
梓山精灵没有回应那话，只是转移话题道。
可祂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带着灵力的呼喊声，便陡然自灵庙外部传来：
“梓山的——精灵——！”
作者有话说：
每次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吧（目移
第106章 梓山之行（5）
“梓山的——精灵——！”
日暮戈薇的怒喝裹挟着奔涌的灵力，如同一道惊雷劈开山林的寂静，直直穿透灵庙厚重的门扉，震得殿内烛火簌簌摇曳，连梁柱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都泛起了一瞬的刺眼白光。
没有丝毫迟疑，梓山精灵骤然敛去了所有气息，身形如同融入空气的烟尘般彻底隐匿，连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都不敢残留，生怕被戈薇那敏锐到可怖的感知捕捉到半点痕迹。
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灵庙那扇刻满古老符文、不知镇守了多少岁月的木门，被戈薇汹涌的灵力狠狠撞开，厚重的门板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在两侧墙壁上，震落漫天尘埃，簌簌扬扬地飘落在地。
戈薇抬眸望去，殿中只有桔梗静立的身影、鹤玄沉默的轮廓，以及她们身后那柄被灵光笼罩、仿佛比山岳还要巍峨的梓山灵弓——灵弓周身的光晕流转不定，好似被人开了特效一般时而如月华般清冽，时而如烈焰般炽热，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宝贝。
无需多言，戈薇瞬间便读懂了梓山精灵的意图——这是在说“算你通过了考验，灵弓归你，考验内的恩怨一笔勾销”。
“呵呵呵——”
戈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一股冰碴子似的讥诮，她抬手抹去唇角的一缕尘埃，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开什么玩笑。
她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就算对方是庇佑一方的山神精灵，是活了千百年的古老存在，也别想随意拿捏她！
这场所谓的考验，分明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不讨回这笔账，她岂不是成了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虽然当初是她亲口说“考验随便来”，但是仔细回想，梓山精灵分明是在她点头同意之前，就动了让她的亲人们自相残杀的歹毒念头！
那幻境里的刀光剑影、同伴的决绝眼神，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口发紧。
不可否认，这场考验确实凶险至极，九死一生的绝境硬生生逼出了她的潜能上限。可越是如此，戈薇心中的火气便越盛——毫无预兆的算计，生死一线的试炼，如果不是她意志够坚，恐怕早已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哈——”
戈薇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渐渐沉淀为冷冽的战意，她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殿宇，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确实，先前的考验，我们各凭本事。”
她坦然承认了自己曾在考验中显露的软弱，承认了自己差点被幻境吞噬的狼狈，也承认了梓山精灵那番算计的狠辣刁钻。
但紧接着，戈薇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在四肢百骸间翻涌，周身的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但是你搞你的考验，出了这考验，我能把你揪出来——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梓山精灵敢给她设套挖坑，她反手打回去，天经地义！
她平日里待人接物向来和和气气，带着现代少女的爽朗与包容，却不代表她脾气好到可以任人拿捏。更何况梓山精灵从来都不是她的同伴，不过是个握有灵弓、居高临下的掌控者罢了！
“阿篱……”
桔梗见状，不由得蹙起眉头，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指尖也悄然握紧了地上的除魔弓——她未曾见过梓山精灵出手，却能从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中，感知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别担心，桔梗。”
戈薇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胸有成竹的笃定，“你看，梓山精灵不是也没拒绝吗？”
隐匿在暗处的梓山精灵：……
拒绝？祂现在哪里敢出声！
祂的依仗从来都不是正面搏杀的战力，而是依托梓山布下的层层考验，是玩弄人心的算计，是借山林草木之力设下的天罗地网。真要论起实打实的战斗力，祂在戈薇这个灵力纯粹到近乎可怖的巫女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虽然打心底里不觉得戈薇真的能找到祂，但是祂还是谨慎到了极点，将自己的气息拆分成千万缕，遍布整座梓山的每一寸土地——从山顶的古松到山脚的溪流，从石缝里的苔藓到林间的晨雾，试图用漫山遍野的驳杂气息，彻底干扰戈薇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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