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斩钉截铁，红眸里闪烁着炽热的光，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是她毕生的执念，是刻在骨血里的渴望，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追逐的光。
可神乐的话音刚落，神无便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像风拂过冰面，却偏偏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直直戳破了她的意气风发：“可是，你明明没有真正拥有过，也没有真正经历过，为什么会笃定，那就是你想要的？”
神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股张扬的气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了几分。但她很快便回过神，“啪”的一声再次打开折扇，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执拗。
她望着神无，一字一句道：“这你可问不着我。是奈落，是那个家伙在制造我的时候，亲手把那颗叫做‘自由’的种子，埋进了我的骨子里。我天生就该向往风，天生就该渴望挣脱他的掌控。”
神无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神乐心口的位置。
那里的和服料子平整，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一字一句，敲在神乐的心上：“你的心，不在你的身体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刺破了神乐强撑的镇定。
奈落自然知道自己制造在神乐做了什么，所以他早就料到，这个自诞生起便向往自由的分身，迟早会生出叛离之心。
于是在制造她的那一刻，他便亲手剖开了她的胸膛，取出了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将那颗脏器收在自己的结界深处，以此作为拿捏她的筹码。
寻常的妖怪，没了心脏，便等同于失去了性命。可这也是分种类的，有些妖怪就算没有了心脏，也能付出一定的代价活下去。
更何况分身本就与寻常妖怪不同，只要神乐那颗被取走的心脏尚在，只要奈落愿意，她们便能以妖力维系生机。
所以哪怕神乐心口空空如也，也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尽管她比谁都清楚，那颗被奈落攥在掌心的心脏，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死穴——只要那颗心脏碎裂，她的存在，便会顷刻间化为乌有，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神乐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满腔的意气风发，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片难堪的沉默。雾气缠上她的发梢，带着湿冷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好了，你闭嘴！”半晌，她才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翻涌着不甘的潮。
“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把我的心脏取回来的！到那时，我就能变成真正的风，彻底摆脱奈落的掌控！”
神无静静地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明明身陷囹圄，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妹妹。她看着神乐眼底的执拗与不甘，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头。
神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约定，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嗯。那时候，再告诉我，自由是什么吧。”
神乐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不安，忽然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涌了上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那不安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皱着眉，死死盯着神无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总觉得她此刻的语气，她此刻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这话听着，像是在跟她告别一样？
“怎么突然说这话？”
就在神乐心神不宁，攥紧了折扇，想要追问些什么的时候——
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女声，忽然从神无手中的镜面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嗨～”
神乐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面原本光洁如镜，只映出朦胧雾色的镜面上，不知何时，竟悄然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涟漪散去后，日暮戈薇那张带着浅浅笑容的脸，赫然出现在了镜中！
她的眼眸清亮如星，嘴角弯着，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正透过镜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
“日暮篱？！”
神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疾眼快地就要去抢夺神无手中的镜子，惊怒交加地喊道：“神无！你……”
“别动哦。”
镜中的戈薇，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在打招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镜面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我的灵魂，应该很难困吧？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可是都听到了哦。”
“现在呢，你姐姐的命，可是掌握在我的手里呢。”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伴身法器什么的是私设
第101章 分身（7）
日暮戈薇刚一开口，字句便裹挟着凛冽刺骨的锋芒，掷地有声的是全然不顾旁人死活的反派式宣言。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言辞，落入神乐耳中时，却只引得她一声低低的哑然失笑。
那双素来漾着桀骜不驯的红眸里，霎时漫过一层显而易见的无语，她微微挑眉，语调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散漫：“你真以为，我们这些从奈落血肉里硬生生剖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掏心掏肺的真情可言？”
也是。
她们嘴上虽以姐妹相称，可究其根本，不过是奈落为了达成一己私欲，用自己的身体碎片糅合着四魂之玉的邪力，捏造出的两枚提线傀儡罢了。
她与神无之间本质上是没有半点真正的羁绊的，也更谈不上什么心贴心的情谊。毕竟她们说到底，不过是被拴在同一条名为“奈落”的锁链上，动弹不得的囚徒。
——仅此而已。
“所以啊，我特意在这里多等了一会儿，为的就是确保你们谁都跑不掉。”戈薇闻言，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然她平白无故地偷听做什么。
她抬手向后指指捧着镜子却始终缄默的神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语气笃定得近乎戏谑：“这位小姑娘，方才分明是想尽办法要把你气走，只可惜你好像半点都没看懂她的心思。”
神乐的眼皮猛地一跳，心底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骤然清明透亮。
难怪今日的神无竟会破天荒地开口说话——要知道往常的她向来惜字如金，沉默得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娃娃，连眉眼间都寻不到半分活气。
想来是神无怕直接挑明会彻底激怒戈薇，引得她当场动手，这才只能用这般明褒暗贬的法子，试图将自己逼离这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戈薇将神乐骤然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在镜中的脸微微凑近镜面，声音里裹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这么看来，我现在可以确定了——你舍不得这位，嗯，神无小姐。”
常言道，有备无患。
自打察觉到村民们的举止透着诡异，那略显僵硬的姿态、空洞至极的眼神，都隐约与灵魂被强行操控的迹象脱不开干系时，戈薇便已开始暗中筹谋布局，从始至终，未有过片刻松懈。
毕竟她如今的灵魂并不完整，仅有一半寄宿在这具尚且温热的身体里。单凭表面那两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灵力结界，远远不足以给她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可即便如此，她最初还是着了道。
曾一度被困在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茫然地在迷雾中徘徊了许久，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最后才凭着自身残存的一丝清明，硬生生撕开了那层包裹着虚妄的屏障，循着微光寻到了脱身的出口。
又或者说，并非是她误入了成功脱离了“梦境”，而是她那残缺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牢牢“抓”住，试图将她拖向无边无际的深渊，险些就此沉沦，再也无法醒来。
戈薇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神乐与神无，语气里掺着几分诚挚的邀请，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实不相瞒，我对你们姐妹很感兴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弃暗投明，跟着我干？”
不说别的，单是神无能操控灵魂这件事，就足以让戈薇心动不已。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鬼女里陶拥有这类能力，却从未想过，除了里陶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能将灵魂玩弄于股掌之间，做到这般地步。
神乐听完这番石破天惊的话，一时之间竟被噎得无言以对。
好家伙，挖墙脚挖到戈薇这个份上，也算是旷古绝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话虽如此。”神乐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珠子一转，狡黠的光芒在红眸里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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