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往后退，阿言还维持着刚才悬空时的姿势，脸埋在他肩膀，整个人还贴在他身上。、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是他一贯语气。
阿言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好。然后抬起手，把自己被风吹歪的领口拉正，动作和以前在办公室里整理完文件之后拉平袖口一模一样。
“抱歉，大人。刚刚有些没反应过来。”
散兵没说话，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看着山丘下方连绵的沙丘。阿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以前在至冬时一样。
空和派蒙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派蒙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他飞得比你还快”之类的。
空没接话，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
地图上用铅笔圈了好几处标记，大部分集中在沙漠西侧，他把地图上被汗水洇湿的边角抚平，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轮廓。
“我暂时先不回去。”他说：“冒险家协会在赤王陵那边有任务，之前开了两座遗迹，还剩最后一座没探完。”
他把地图折好，转向散兵。
“我记得你之前在图书馆查的是沙漠相关的史料，要一起吗？”
散兵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眼空手里那张地图，然后转头看向阿言。
“你是回须弥城，还是继续在这里。”
“大人去哪，我就去哪。”阿言说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散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朝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
往西走，沙丘的坡度越来越陡，正午的太阳把沙粒晒得滚烫，空气里的热度从地面往上升，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派蒙的纱巾已经被汗打湿了边角，软塌塌地垂在脖子后面。
她飞一段就要停下来从空背包里掏水壶，仰头灌两口，再把水壶递回给空。
空接过水壶自己也喝，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水壶收好，又给派蒙递了条干的手帕。
派蒙把手帕盖在头顶挡太阳，整个人蔫蔫的，连说话都比平时少了。
散兵走在最前面，步伐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阿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两人完全没有被沙漠的极端气候折磨。
派蒙趴在自己盖着手帕的膝盖上，抬眼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人，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们两个怎么都不热的……”
阿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感觉还好。”
派蒙把头埋回手帕底下，不说话了。
沙丘下方的谷地里有一小片废墟，断了一半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在沙子里，柱身上刻着赤王时期的祭祀铭文，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空停下来对照地图，散兵站在一截断裂的柱基旁边，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铭文。
“赤王时期的祭祀铭文，”
“刻的是献祭仪式的步骤。铭文第三行提到‘三座门’——应该就是之前开过的那两座，和前面这座。”
空走过来看了一眼柱基上的刻痕，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图：“位置和地图上标的对得上，前面那面崖壁应该就是入口。”
他话音刚落，沙地上忽然隆起好几道快速移动的凸痕，从三个方向同时朝他们聚拢过来。
派蒙第一个发现，尖叫着往后飘。
沙蝎的尾钩从沙层下猛然刺出，直直冲着最前面的散兵甩过来。
散兵侧身避开，风元素在他掌心凝聚，下一秒一道风刃直接把那只沙蝎从沙子里掀翻出去。
空拔剑挡住了从左边扑上来的两只，剑锋卡进沙蝎的甲壳缝隙，他脚下踩的那块沙地忽然松动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偏了半拍。
散兵的风刃几乎在同一时间切过来，擦着空的肩膀飞过去，把他身后那只正要偷袭的沙蝎钉在沙地上。
空站稳了，没说什么，只是朝散兵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散兵已经转回去处理最后一只了。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但攻击的路线刚好填补了彼此的盲区。派蒙在后方捂着嘴不敢出声。
阿言站在她旁边，看着散兵，风元素，跟之前在稻妻的雷元素不一样。
打完之后沙地上散落着好几只沙蝎的残骸，空收剑入鞘，俯身从沙蝎甲壳上取了几片样本装进密封袋里，又用匕首切下尾钩的尖端，包好放进背包侧袋。
派蒙从阿言肩膀后面探出头，确认安全了才飘出来。
“吓死我了——这些蝎子怎么一次比一次大！刚才那只比我们上次遇到的还大了一倍！”
“因为靠近遗迹中心了。”空说道：“这里的魔物受赤王陵残留的能量影响，体型普遍比外围的大。尾钩的毒素浓度也不同。”
他把密封袋的封口压紧：“这几片样本带回去给提纳里，他应该有用。”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派蒙把水壶从空背包里掏出来又灌了两口，然后递给空。
空接过水壶喝水的时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沙地上，很快就被沙子吸干了。
他把水壶盖好，重新背好背包，拉着最近的一枚四叶印飞上了一处高台。
派蒙飘在他旁边，纱巾重新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遗迹入口在一面风化的砂岩崖壁上，石门上面的刻痕已经被沙粒磨得只剩浅浅一层凹槽。
空对照着柱基上的铭文和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点头：“就是这里了。”
阿言跟在他们后面，走到入口前正准备迈进去，散兵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抬手碰了一下阿言的胳膊，不轻不重地往外推了一下。
“你不用跟进去。”
阿言停住脚步看他。
“里面机关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跟进去，触发了什么只会更麻烦。”
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他把派蒙从肩膀上拉下来，朝阿言的方向指了指：“你留在这里陪阿言，我跟阿帽会很快出来的。”
派蒙看了看空，又看了看散兵跟阿言：“好、好吧！那你们两个小心点！里面要是有什么特别难打的机关就出来找我们帮忙...”
“虽然我觉得有散兵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
空安抚了她一句之后走进去了，散兵跟在他后面，进门前回头看了阿言一眼，然后消失在遗迹入口的阴影里。
外面只剩下阿言和派蒙。
派蒙在遗迹门口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来，两条腿悬在石头边缘晃着。
阿言站在旁边，看着遗迹入口的方向。
阳光移过崖壁的顶端，在入口处投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外面是滚烫的沙地，里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派蒙晃了一会儿腿，开口了。
“阿言，你休假还有多久呀。”
“两个月零九天。”
“那休完了是不是还得回至冬？”
“嗯。”
“那散兵呢——他现在已经不是执行官了，应该不会跟你一起回至冬吧。”派蒙掰着手指：“到时候你在至冬，他在须弥——”
“没关系，我下次休假会再过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会继续写的，虽然不是日更，然后番外，应该是日常相处一类的，不会再有剧情推动了...大概...吧？
第51章
派蒙坐在遗迹门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两条腿悬在石头边缘，晃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阿言，你在愚人众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阿言站在旁边，看着遗迹入口的方向。
“工作处理方式不一样。其他人也跟我不一样。”
“比如呢？那个经常跟你在一起的戴维——他是不是话特别多？”
“他管后勤，话确实多。”
“还有你之前提过的纳斯特！纳斯特是不是每天都板着脸？”
“他负责文职交接，表情一直那样。”
“那还有没有别的——对了，之前跟你一起去稻妻的那个尼布尔，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说话？我觉得他比你还沉默！”
“他话更少。”
“还有那个叫谢尔盖的，上次在须弥城碰见他，他好像很怕你？你是不是在愚人众特别厉害？”
“不是怕。”阿言说：“只是不熟。”
派蒙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你呢？你在愚人众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别人做不到，但是你能做到的事？”
阿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遗迹入口的方向，似乎在回想什么：“我记性好。”
“就这个？”
“嗯。”
“那算什么特别的嘛——等等，你记性好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所有文件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差不多。”
“那岂不是整个愚人众的文件都在你脑子里！”派蒙瞪大了眼睛：“那你回去之后要是有人想偷懒，直接问你文件内容就行了，连翻档案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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