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没说话。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钟离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他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夜色中，绝云间的轮廓隐隐约约，那些山峰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她比你想象的稳。”他说。
闲云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闲云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帝君，”她顿了顿，“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
钟离没接话，也没拒绝。
闲云等了片刻，转身。
“我先告辞了，帝君。”
她走出几步，身影骤然变成一只鹤，挥动翅膀渐渐融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栏杆上，只剩钟离一个人站在原地。
然后他转身，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
璃月港的灯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1章
叶卡琳捷忙了整整五天。
阿言每天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在柜台上对着账本了。
阿言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桌角的茶杯从早放到晚，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第五天晚上，叶卡琳捷终于从那摞账本里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弄完了？”
叶卡琳捷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弄完了。接下来几天可以好好歇歇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对了，过几天是请仙典仪，你知道吗？”
阿言想了想，点头。
＂之前公子大人提过。＂
“对，璃月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叶卡琳捷有些兴奋的说道“岩王帝君亲临赐下神谕，可热闹了。前阵子街上那些装饰，你看到了吧？都是在为这个做准备。”
阿言想起来这几天逛街时看到的——街边的灯笼换了一批新的，红色的，比平时大。有些店铺门口挂了彩绸，有人在往牌坊上扎花。
她看见了，还以为这就是璃月的日常特色。
“我还没看过呢。”叶卡琳捷托着腮，语气里带着期待：“去年这时候我刚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去看。今年一定要去。”
她看向阿言:“你也一起去吧？”
阿言想了想自己作为闲人的日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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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卡琳捷拉着她上街。
“请仙之前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她一边走一边说，“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给帝君上供的——虽然咱们不用上供，但凑热闹总得带点东西吧？”
阿言跟着她走，看她挑了一堆吃的，又买了两条新裙子，还给阿言也买了一条。
“拿着，”叶卡琳捷塞给她，“请仙典仪这种大日子，穿得太素不好。”
阿言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青色的，裙摆处绣着大片的花。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
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又带着稚气，从这头传到那头。
叶卡琳捷拉着她挤到一个摊位前，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
“尝尝，璃月的栗子和至冬不一样。”
阿言剥了一颗，热的，甜的，粉粉的。确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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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街上更热闹了。
有人在搭台子，有人在挂灯笼，有人在往路中间摆花。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什么，旁边的大人也不管，只是笑。
阿言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一个小孩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掉了。地上留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还有一只不像鸟的鸟。
她看了一会儿，走了。
路过码头的时候，她看见几个人在往船上系彩带。红红绿绿的，风一吹就飘起来。船上的人也笑嘻嘻的，一边系一边聊天。
“今年的请仙肯定热闹。”
“哪年不热闹？去年我挤都挤不进去。”
“今年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阿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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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叶卡琳捷下班的时候，带回来两张红纸。
“请仙典仪的门票，”她扬了扬，“公子大人给的。不然到时候挤都挤不进去。”
阿言接过一张，看了看。纸上印着几个字，还有一朵花的纹样。
“玉京台，”叶卡琳捷说，“最好的位置。听说能看见帝君降临的全过程。”
她把票小心收好，又看了看阿言:“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别到时候挤不进去。”
阿言点头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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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灯笼已经全挂上了，红的黄的橙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又落下去。
远处的玉京台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座高台，上面插着旗子，风一吹就飘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明天就是请仙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叶卡琳捷说，要早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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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典仪那天，天还没亮，街上就有人了。
阿言被窗外的动静吵醒。她推开窗，看见楼下已经有人往玉京台方向走了。三三两两的，提着灯笼，说话声远远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兴奋。
叶卡琳捷来敲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起了没？快起来，再晚就挤不进去了！”
阿言洗漱换衣服，跟着她出了门。
街上已经全是人了。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打开，白雾就涌出来，把周围的人都罩进去。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风车，风一吹就呼呼转。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喊卖东西，有人在找走散的同伴，声音混成一片，吵得人耳朵疼。
叶卡琳捷拉着她，一路喊着“借过借过”，好不容易才挤到玉京台入口。
门口站着千岩军，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检查门票。叶卡琳捷把两张红纸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放他们进去。
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
玉京台是一块很大的平台，正中间搭着一座高台，上面铺着金色的布，插着旗子，风一吹就猎猎作响。高台后面是悬崖，崖下是云海，太阳刚从云层里冒出头，把那些云染成金色和粉色。
叶卡琳捷拉着她往前挤，在栏杆边找到一个位置。
“就这儿吧，”她踮着脚往前看，“再往前挤不动了。”
阿言站在她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平台下面就是璃月港，房子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海边。港口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桅杆像一片树林。远处是海，海面闪着光，和天连在一起。
“我还是第一次看请仙呢，”叶卡琳捷说，语气里带着期待，“听说岩王帝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降临，赐下神谕。去年我刚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来看。”
阿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高台。
人群里有人在喊:“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声音从前头传过来，一浪一浪的。
叶卡琳捷也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
阿言跟着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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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有人走上去。
穿着长袍，看不清脸，隐约能看到是个女子，白发。她站在台子中央，背对着我这个方向，手上应该是在掐璃月法决。
人群安静下来。
安静得很快，像是有人喊了一声“别吵”，然后所有人就真的不说话了。
阿言听见风吹旗子的声音，听见远处有人咳嗽，听见身边叶卡琳捷的呼吸声。
然后——
金光降下来了。
云层形成厚重的漩涡，金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阿言眯了眯眼，看见那道光在云层中越来越亮，最后在高台上方炸开，变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人群开始欢呼。
“帝君！”
“岩王帝君！”
“帝君显灵了！”
阿言看不清那片云层里面有什么，只看见金色和白色搅在一起，像云，像雾，像什么东西在翻腾。
然后——
光灭了，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人群的欢呼声停了。
阿言看见高台上那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她听见有人在喊，在叫，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然后有人尖叫。
“帝君——”
“帝君遇害了！”
阿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人群开始往后涌。
像潮水一样，从前头涌过来，推着她往后退。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别挤”，有人在喊“让开”，声音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生疼。
叶卡琳捷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拉，似乎很害怕阿言被人群挤走。
“走！先出去！”
阿言跟着她，被人群推着，挤着，一路往外退。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台——已经看不清了，只看见很多人，很多影子，还有很多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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