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明初种田指南_则美【完结+番外】(65)

  跟着他的人被大雨淋了,简直跟落汤鸡一样,免不了心里有怨气。

  “上面怎么想的?跟着个磨刀地走了两天了,这是要让咱们偷学人家的磨刀的手艺吗?”

  “别抱怨了,有银子拿还抱怨什么。”

  “新来的这个副指挥使到底不是咱们自家人,从不把咱们兄弟当人看,简直是当牛马使唤。”

  “悄点声,别抱怨,日后嘴巴一秃噜被上头知道了给咱们一双小鞋穿怎么办?

  “哼!”

  因为下雨,磨刀匠的生意也不好,第三天干脆没出门。

  下面的人在晚上把这些报给秦老实知道,秦老实汇集了别处的消息就明白上当了。

  三天时间,要是按照最快的速度,有什么消息怕是传到江浙一带了,再过几天海边都知道了。

  秦老实在灯下眯着眼睛想: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换句话说,他不知道的秘言是到底是什么?

  秦老实再三回忆那天临阳侯和麟子见面,别的都没问题,当麟子去抱临阳侯胳膊的时候是背对着他的,这中间有古怪。

  短短的一小会儿传递的是什么?一个字?一个数字?还是像旗语那样的动作?

  贡院街秦府中的秦老实在冥思苦想,不远处的秦淮河上水雾接天。城外的普通百姓在忧心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可是城内的人已经趁着这场雨在秦淮河上赏雨了。

  雨天光线暗,十六楼各处早早挂出灯笼,雨幕中各处灯火朦朦胧胧,河面的花船上吹拉弹唱。隔着雨幕,两船交错而过的时候白书生还能听到隔壁船上女子柔媚的唱腔。

  本来大家觉得凉爽的温度他反而觉得冷,这时候白书生裹着被子躺在船舱里随波逐流。

  老万从怀里拿出一串钱来,跟一个男孩说:“孩子,你提着水壶去岸上买一壶水来。”

  “慢着”在发呆的白书生说:“我说了多少遍了,做戏要做全套,咱们是什么人?来看病的穷人,都穷得住不上客栈了,你怎么还有钱买水?记住咱们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人,哪有多余的钱去买水。”

  老万就觉得这秦淮河的水不干净,往日去南湖或者是莫愁湖的湖心取水,今日的秦淮河上船多,这会要给白书生熬药,想着买点干净水。老万说:“就买这一次。”

  “不行,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是一碗水要紧还是你这一条命要紧?把壶拿出去接雨水。”

  “是。”

  两个男孩开始接水,老万在船舱里打开纸包,把里面死硬的饼子掰开,打算等会儿用热水给泡软了喂给白书生。

  两个男孩蹲在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老万又赶紧用毡子把雨水挡在另一面的船舱口。他收拾了一会,看着两个男孩开始生火煮水,就说:“这要是再多下两天就必须上岸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船就遮不住风雨了。”

  白书生没说话。

  老万商量:“要不然咱们找个寺庙先租人家一间房子?”

  白书生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当老万把饼子放在碗里倒热水泡一泡的时候,白书生才说:“人生如戏,老万,做戏要做全套。你自己想想,一个高邮的穷百姓,带着生病的媳妇和两个儿子,每日要花费不少钱给媳妇看病,哪里还有钱租赁庙里的房子呢?”

  “可这秦淮河上的雨太大了,下得大了咱们没法住啊,而且您还病着。”

  “老万,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天才是最仁慈公正的,不会让咱们没地方去的,安心待着吧,明日就晴天了。”

  老万应了一声。

  躺着的白书生接着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耐得住寂寞才能成大事,咱们来这里不是享福的,是来救人的,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老万和两个男孩都应了一声。

  乌篷船被花船门挤着紧贴着河岸,雨幕中斜对面驶来一艘花船,船上丝竹之声婉转动人,船头上两个家仆打扮的男人站在船头打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淮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

  他们的目光扫过乌篷船,看到两个瘦弱的男孩蹲在船舱的一角守着个炉子熬药,看衣衫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乌篷船斑驳掉漆,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艘水上讨生活的船,一家人和全家值钱的物件都在船上。

  穷人!

  这两个人的目光掠过乌篷船,看向了那些烛火辉煌的花船。

  这两个人身后的上层船舱很宽敞,分作两处,用屏风隔开,屏风这边是一张桌子,坐着一群男人在行酒令,屏风的那边是几个少女抱着乐器吹拉弹唱。

  桌子边坐着的都是熟人,仪鸾卫指挥使毛骧坐在主位,其余都是仪鸾卫的官员,但这里面并没有秦老实。

  今日来是因为空印案结案,朱标暗地里对这些人重重赏赐了一番,大家都分了不少东西,所以也就租了一条花船游秦淮河,算是庆功。

  毛骧举杯,旁边的人迅速跟上,大家碰了一杯后毛骧把胳膊放在桌上撑着身体,低声和他们说:“空印案算是结束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过去了。”

  这个案子以一百多个官员的项上人头落地结案,其中被冤杀的也不少,但是用一百多颗脑袋震慑了官场,再没人敢玩空印这种花活,对于朱家父子来说就是值得的。

  毛骧接着说:“可是这案子也留了个尾巴,临阳侯是在这个案子里被抓的,然而他暂时逃过一劫,还牵扯出一桩更大的案子,这差事最后也要落在了咱们头上。”

  旁边这些人都不断点头。

  这案子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内部经手的人都清楚,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一股水匪而已。说复杂也复杂,这不是一群普通的水匪,甚至是比水师还要擅长水战,有严密的规矩,有银子甚至有粮草,已经磨合了几十年,平时化整为零,一旦闹事儿,说杀到顺天府就真的会杀到顺天府。

  毛骧叹口气:“不好办啊!但是这硬骨头该啃还是要啃的,一百万两银子拿到手了,他们那个五当家叫什么……”

  千户童烈立即说:“叫白书生。”

  毛骧点头:“大概是姓白,外号叫书生。”

  蒋瓛就说:“目前除了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为人瘦弱,经常得病。难道是个白脸书生?”

  童烈跟身边一个千户说:“我最烦书生了。”

  蒋瓛点头:“我也烦,这些人鬼点子多。”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毛骧就说:“他肯定在城内,然而就是抓不到,可见非常狡猾。要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蒋瓛说:“办法是有,但是未必能用。”

  毛骧问:“什么法子?”

  “临阳侯有个小重孙,把这小子拿出来当诱饵,这白书生说什么都要救,他只要出来,想抓还不容易吗?”

  毛骧摇头:“上位的意思是现在对临阳侯客气些,这庞大的水匪藏身民间,怕的就是突然发难!要知道现在大军都在北方等着和蒙古人决战呢,万一应天府被水匪攻破了,大军一两个月赶不回来该怎么办?现在以安抚为上,为了安抚这些人,上位考虑先放出去一部分妇孺老人。这些人被放出来是要吃饭的,看看谁出面救济他们,再顺藤摸瓜。”

  蒋瓛说:“这是要用水磨功夫啊。”

  毛骧说:“这是好事儿,咱们不怕麻烦,就怕没活干。看看,这半年来忙是忙了点,兄弟们的衣服换了,脸上也有肉了,家里的人也跟着咱们过上好日子了,咱们在外面累死累活不就是求个一家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吗?”

  圆桌边的各位都赞同地点头,这半年来大家的荷包是真的鼓了,就是普通的仪仗鸾卫侍卫都能给家里的老小换新衣,家里能经常见到荤腥了。

  蒋瓛说:“毛大人说得是,有活儿干才是好日子,咱们敬毛大人一杯。”

  毛骧说:“再喝一杯等会儿就回去,差事要紧,咱们要忠心上位和太子爷,只要咱们忠心,将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大家一起举杯,喝下这杯酒后毛骧说:“我给你们分一分差事,蒋瓛,你盯紧秦老实那人,我不信他,上位也不信他,他是外来的,不是咱们当年一起拼杀出来的兄弟,对他要留个心眼。”

  蒋瓛回答:“您放心吧,我一直都对他留了个心眼。”

  毛骧看着童烈:“童烈,你这些日子就不要来城里了,你就带着兄弟在家种地吧。”

  童烈立即问:“为什么?”

  毛骧啧了一下:“你个榆木脑袋,你盯紧了老太太,老太太那边以前是和那些人藕断丝连,现在她身边还有几个水匪,又和水匪有了牵扯,我有预感水匪必然会出现在你们那边。”

  童烈立即说:“是,您放心,我会盯紧了的。”

  毛骧点头:“今儿就喝到这里了,该当值地回去当值,不该当值地回去早点睡,明日除了童千户,所有人到北府来,我给你们分差事。吩咐下去,让花船靠岸。”

  一群人站起来准备下船,下面一层有撑船的船夫和厨子,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管事,听说让靠岸,管事赶紧上来赔笑询问:“几位,今日酒菜是否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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