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多了,就恨手足恨父母,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容易被这种心存积怨的孩子给弄得家破人亡。
所以不如在刚生下的时候就直接把一个孩子给撇出去,这样就能一劳永逸。
朱雄英以为他要说麟子,刚要开口,就听见朱元璋说:“当初阿松他们兄妹两个出生的时候,咱特意找大夫问了,大夫说爹娘有一方是双生子,就容易生双胎,也有一种父母,能生两三对双胎的。”
朱雄英不知道他要讲什么,就问:“爷爷,您想说点什么?”
朱元璋说:“咱听说甄应嘉的儿子和贾政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啊?”
“都叫宝玉。”
“啊!”
“一个是甄宝玉,一个是贾宝玉。”
朱雄英问:“您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
“要不然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要说这两个孩子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就是在当大家是瞎子!”朱元璋已经陷入自己的现象中了:“必然是贾家前几年又生了一对双生子,这次是男孩,舍不得撇出去一个,而且前面郑麟子的例子放着,就怕撇出去的是个真贵人,所以这次找了个能托付孩子的人家把孩子送去。”
猛一听挺有道理的!
关键是逻辑自洽!
朱元璋越说越精神:“你还记得贾家的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闹出什么大事儿了吗?”
“哦,就是出生的时候嘴里含了一块玉。”
朱元璋冷哼一声:“当时咱就说了,谁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带块玉,这必然是后院女人争风吃醋的手段。女人没什么见识,想用这种生而含玉的手段给自家孩子抬一抬身价,却用了玉这个东西,弄不好就要招致天下议论。当时咱就说不要和这些后院女人计较,没想到咱也着了她的道了。王家的那个富人,不知道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智若呆。”
朱雄英想笑起来,这大智若呆是爷爷发明的词儿,听着就想笑。
然而朱元璋沉浸在自己的推断里:“你想啊,她用生而含玉这一招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悄悄地把另外一个孩子给送走了,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谁都没察觉到,这女人你说是不是心思缜密。要是这俩孩子长得不像这事儿真没人知道,可惜这俩孩子长得太像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百密一疏!”
朱元璋接着说:“要不然在这个紧要关头,甄家那么多亲朋故不找,为什么偏偏要找荣国府的二房呢!要不是能托付性命的交情哪敢在这个时候上门,而另一家怎么会顶着这么多人的窥视收下对方的东西?
所以啊,这两家的孩子必然是一母同胞!这两家也是过命的交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到了跟前,躬身小声回话:“老皇爷,皇上,荣国公贾琏求见。”
朱雄英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跟朱元璋说:“孙儿出去看看?”
朱元璋闭上眼睛:“别走远,咱年纪大了,不知道啥时候睡着,没那份精力看着孩子,你要亲自看着,不能让孩子离开眼前,要不然磕着碰着掉水里了绊倒了,都是事儿!”
“是。”
朱雄英在抄手游廊召见贾琏。
贾琏急匆匆地进来,眼神先扫了一下这附近。
庭院里面种满了花卉,太子和公主正蹲在一起看一朵花,不远处走廊下面老皇爷躺着已经睡着了,这是天伦之乐。
贾琏心中羡慕,盼着孩子出生自己也能带着他在庭院里玩耍,至于亲爹贾赦,贾琏已经在心里把他排除了。
见礼之后贾琏站起来。
朱雄英问:“你刚才不是已经来过一遍咱们说过话了,怎么又来?”
上午贾琏从外地回来,没有回家,便直接来行宫这里拜见朱雄英。两人在行宫里面一番密谋,过程就是要让贾琏投到北静王的麾下,怂恿水溶造反,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撬掉北静王府。
北静王水溶在朱雄云看来是个志大才疏的人,然而他们整座王府底蕴深厚,上一代郡王留下的人兢兢业业地侍奉着水溶,而老王妃在王府里面积威甚重,因为在水溶小时候家里的事情就靠这位老王妃拿主意,因此到了眼下水溶虽然长大了,老王妃在很多事情上能压过水溶做主,所以如今整个王府上下一心,不是一点儿小罪名能够将整个王府摧毁的。
贾琏立即跪倒下去:“臣这一趟过来是要请罪的,臣前几日不在家,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回去之后听到人说臣的叔叔婶婶居然私下收了甄家的东西,有转移资产隐匿赃物之嫌。”
朱雄英轻笑了一声:“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又不住在一起,而且咱们君臣相伴了这些年,你家的事情朕是知道一些的,你和你二叔一家不对付,他家的事情怎么会跟你说?放心吧,到时候这件事连累不到你身上。”
有这句话,让贾琏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有吐匀,就听见朱雄英说:“有件事朕非常好奇,太上太皇也很好奇,正好你今天在这里,朕就问问你,甄宝玉和贾宝玉是不是一对双胞胎?”
贾琏听了赶紧摇头:“不是,肯定不是,宝玉是我贾家的人,那边的甄宝玉是他甄家的人。”
朱雄英问:“你见过甄家的孩子?”
贾琏摇了摇头:“没见过,以前我们两家关系好,当时大家都在应天府做官,臣年纪小的时候跟随祖父去过他家几次,后来两家的关系没那么亲密,加上祖父对堂兄非常看重,臣在家里虽然不至于看人脸色,但也没有多重要,这种迎来送往的事儿也轮不到臣去做,所以后来就再没和甄家有过来往,至于他家那个叫宝玉的孩子,只是听说过从没有见过。”
“你没见过,朕也没见过,但是见过的人都说这俩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年纪也差不多,关键是性情也一样。听说甄家的那个孩子也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也喜欢在后院里面厮混,也喜欢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耍,也说过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须眉浊物。”
朱雄英每说一句,贾琏身上的汗就多了一层。
朱雄英把朱元璋的推断问了出来:“你那两个堂姐是双胞胎,被送走了一个,这事儿大张旗鼓,闹得全家皆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堂弟也是双胞胎,其中有一个被送走了你们不知道。”
贾琏居然没法反驳,甚至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就是承认了也无所谓,不过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推断,反正二房和他们大房没有太多的牵扯,就算是获罪了,和大房也没有太多关系。
然而贾琏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既合理又荒谬!忍不住反驳:“那也不一定,您看皇后娘娘和我那个堂姐两人虽然是一母双胎,但是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情都不一样。甄家那个孩子和我家的这个堂弟听着行事一模一样,可一模一样也未必真的是兄弟呀!”
虽然双胞胎理论上是长一模一样,但是胖瘦气质都会影响颜值。因此有一天麟子和贾元春一起站在朱雄鹰面前,哪怕中间隔着层层人墙,朱雄英也能在万千人当中一眼认出哪个是麟子。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本来是君臣闲暇时候说笑的笑话,他对于荣国府是不是又生了一对双胞胎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怎么尽快弄死水溶。
他如今登基几年了,这些异姓王对他而言简直是如鲠在喉,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异姓王一一拔除。所以拿了这个事情闲聊了几句,他就嘱咐贾琏:“去吧,把事情办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洛阳城也能早日恢复宁静繁华,要不然这五月就真的成恶月了。”
贾琏急匆匆回家,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进门的时候贾迎春的马车也到了门口。兄妹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府邸,又一起到了垂花门前下车下马。
贾琏压根不想和妹妹有什么交流,他这会儿脑子里面的事情多,急匆匆地往史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贾迎春看着这位哥哥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这一段时间在西苑读书,可是因为外边杀得人头滚滚书也读不进去,不只是她,大部分人都读不进去。刚开始这些女孩还会抱团,但是大家刚认识没几天,结果就有些人家里面倒台了,第二天就不来上学。
因此一些交好的女孩每次告别的时候都表现得依依不舍,就怕次日大家见不了面。
贾迎春也担心去不了,本想在今日见面问候一下二哥,能从哥哥这里得到一句准话,可是没想到人家连话都不说,急匆匆地走了。
贾琏到了史夫人的院子里,这里已经摆了宴席,饭菜非常丰盛。
史夫人笑着说:“就等着你回来呢,听你身边那几个小子说你这几日吃不好住不好,你媳妇儿心疼你,张罗了一桌好饭,赶快吃,吃完了回去早点睡,这几日也累着你了,多歇息一番补一补。”
贾琏看到这里满满一屋子人,不仅是贾赦邢夫人在,宝玉和探春惜春都在,连薛家母女也在。贾琏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心想这家人怎么就看不明白眉高眼低,这种阖家团聚的时候她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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