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听着这语气赶紧拿脑袋顶她,撒娇转移话题:“祖祖抱抱,抱抱啊。”
郑道长弯腰抱起麟子,一边搂在怀里拍着一边跟蓝婆婆说:“贾老二的媳妇不行了,算算我和她也是差不多的岁数,我只怕是看不到麟子长大了。不养她也没那么多想法,既然养了她就要给她打算一二,我原本想着贾老二的媳妇能压着儿子孙子把麟子接回去,现在我也不指望了。”
蓝婆婆想说话,看到在郑道长怀里的麟子眼珠子亮亮的,正聚精会神地听大人说话。蓝婆婆说:“道长,这事儿回头再说吧,麟子正在听呢。”
郑道长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她从出娘胎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八百天,能听懂什么?”
麟子立即嚷嚷:“我三岁了。”
郑道长搂着她说:“是是,三岁了,是大孩子了,你要乖知道吗?”
“乖啊。”
郑道长把麟子放下,对她说:“去吧,苹果能吃了,吃完了漱口睡觉。”
蓝婆婆立即把热水里泡着苹果拿出来,一边擦干净照顾麟子吃苹果,一边跟郑道长说:“咱们麟子是个好孩子,将来说亲出阁没人照看真不行,要不然求一求宫里?”
郑道长叹口气:“宫里那才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呢。好好的一个孩子送进去,接出来就浑身冒阴气儿,那不是个好去处。再说了,她凭什么被宫里照看,就是民间,寄人篱下也总要有点血缘关系,他和朱家八竿子打不着,往上数十八代都没姻亲,非亲非故,难道凭着我的脸面?我是哪个牌子上的人物?不过是皇后的姨妈,当初郭大帅府上的一个姬妾,侥幸逃得一死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又凭什么把我养的孩子托付给他们朱家。”
蓝婆婆说:“皇后必定会照顾麟子的。”
郑道长叹口气:“她是个好孩子,但是她身体不好,这几年断断续续病了这么多次,又有这么多的事儿等着她处置,纵然是有心也无力。罢了,大过年的说这些没用,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默默啃苹果的麟子啃得可认真了,一边啃一边听,听完在心里叹口气,感觉自己是天崩开局。
等她吃完又被蓝婆婆带着漱口洗手准备睡觉。她在被窝里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摸钱串子,嘿嘿笑笑,什么都是虚的,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实在的。
郑道长看她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翻去,就说:“没看出来你是个财迷。”
麟子嘿嘿笑笑:“祖祖,钱钱!”
“知道这是钱,睡吧,明儿不用起来太早。”
“抱抱祖祖,睡睡。”
“给你抱着,睡吧。”
除夕的这串压岁钱麟子不舍得让人拆开,绑上绳子后当成猫猫狗狗拖着在院子里玩耍。幸好这是内院,过年这几日也有附近的村民来烧香,外面来烧香的女人都看不到她,也不会有人说这孩子作妖拿着一串钱当猫狗玩儿。
到了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吃过早饭麟子一个人拖着一串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钱钱来”的麟子真的迎来了“财神”。
蓝婆婆打开了第三进的库房门,一群健壮的仆妇抬着一箱箱东西路过第二进院子往后面去了。
麟子看着她们吃力地搬着箱子,就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很重。她拖着自己的那串压岁钱跑过去看。
这群人默默抬着,前面大概有十几箱子的东西被抬到库房,接着就是一堆笨重的家具。
麟子惊讶地站在原地,默默瞧着。
这时候赵嫂子跑来抱起了她:“麟子,有人要见你,你要乖,知道吗?”
“啊?谁啊?”
“给你送嫁妆的人。”
“假装,什么啊?”
“别问,你日后就知道了,等会儿乖点知道吗?这串钱不能再拿着了,婆婆给你收着,你等会再玩儿。”
“不,不不,窝的,钱钱狗,窝的。”
“好好好,婆婆不收了,咱们把钱钱狗拴在外面好不好?嬷嬷给你拴着?”
“骗人!”休想骗我的钱钱狗!
说话的时候就到了前面,前面院子里站着很多孔武有力的男仆,一个大汉陪着郑道长站着说话,当赵嫂子抱着麟子出来,他就和麟子对上了视线。
麟子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原来是送嫁妆来的!夭寿啊,要把一个两岁的孩子嫁出去,你们家还有没有人性啊!
————————
明见!
第3章 撇清
郑道长叫赵嫂子:“赵家的,抱麟子来见见她祖父。”
赵嫂子赶紧小跑几步,把麟子放下,哄着说:“麟子乖,这是祖父,给祖父磕头。”
麟子挺着胖肚肚,拖着红绳绑着的一串钱,歪着脑袋奶呼呼地问:“巨斧,能次吗?”
和郑道长说话的就是麟子的祖父,新任荣国公贾代善。
贾代善低头摸了摸麟子的圆脑袋,被麟子灵敏地避开,麟子跑到郑道长身后露出个脑袋,一副见到生人害羞的模样。
郑道长说:“这孩子在这乡野之地没有玩伴,也没人教她规矩,你多担待。”
贾代善就拱手:“她刚生下来气若游丝,如今白白胖胖已经是晚辈想都不敢想的,多亏了您啊。所谓教养和健康比起来不重要,往后还请您多费心。”
麟子心里哼了一声,看来对方没有丧心病狂到把两岁的小孩子给定亲,反而是想彻底不管了。
想明白后就从郑道长身后跑出来玩耍,拖着一串沾满了泥土的钱币天真烂漫地跑来跑去,跑的时候还嘴里念叨着:“钱钱猫,喵喵喵,小老鼠,逃走了。”
郑道长顾不得麟子,整张脸已经拉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老婆子黄土埋到了脖子里,能养她到什么时候?你们家就该派人来,你不是说你母亲快不行了吗?麟子怎么能不参加你母亲的葬礼呢?”
郑道长真的急了,对于男人来说不被允许参加祭祀是大事儿,比如说汉昭帝去世后,霍光废掉废帝刘贺的皇位,理由之一就是刘贺继位后没有去拜谒高祖庙,在法理上不是皇帝。可见参与祭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不仅是皇位传承,民间对祭祀祖宗同样看重,所谓的“认祖归宗”就是在回归家族的时候必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祭祀祖宗。
在荣国府这样的公侯之家,一个女孩子没有给长辈守过孝就等于男孩子没有祭祀过祖宗,这孩子就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约等于被家族抛弃,等于荣国府不认这个孩子。
不让麟子参与曾祖母的葬礼,换句话说,荣国府不承认有这个孩子。
贾代善也给了郑道长理由:“我母亲很担心孩子,来的时候让晚辈给您解释,眼下天气冷,孩子从来没有回过府,守孝很累,要是把孩子带回去,又累又陌生又冷,万一她再病了可怎么办?”
贾代善说的也是部分实情,实际上也是拿这个理由挡了麟子回家的路。
郑道长紧紧地抿着嘴,难道荣国府没暖和的地方养孩子?难道荣国府没个哄孩子的下人?她没问,也没说,知道无论怎么反驳对方都不会接麟子离开。
贾代善看了一下郑道长的表情,弯下腰说:“我母亲一直惦记着这孩子,昨天清醒了些,吩咐晚辈把她的一部分私房送来,日后留着给孩子做嫁妆。”
郑道长没说话,她看到这堆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张老太君为麟子做的最后一件事,现在她也劝不了贾代善,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都很无力。荣国府为了所谓的避灾选择抛弃一个孩子,和全家的富贵比一个孩子不算什么。
贾代善抬手,旁边一个男仆双手捧着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上。
贾代善说:“这里面有一张地契,青莲观周围三百亩地这两天被我们买了,给孩子做嫁妆,剩下的是两户人家的卖身契,是我母亲挑选出来的老实人家,将来给孩子做陪房,孩子太小,您帮着收着。”
他把东西递出去,郑道长没接。一边玩耍的麟子拖着钱串子跑过去,跳着脚欢喜地嚷嚷:“麟麟接,麟麟要。”不要白不要,这是意外之财,为什么不要!
郑道长低声呵斥了一句:“麟子,你要乖,不要闹了。”
麟子赶紧转身抱着郑道长的腿,郑道长低头看了看麟子,小姑娘仰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大人的脸色,知道孩子再小也是能懂人言语里饱含的情绪,她爱怜地摸了摸麟子的虎头帽。
依着郑道长的脾气直接把人赶走再不来往,可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她一把年纪了,没点积蓄,活到如今全靠外甥女马皇后救济,麟子还小,将来穿衣吃饭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这是给麟子的,孩子小不懂事儿,她也没理由替麟子把贾家人给打出去。
郑道长对赵嫂子说:“接着吧。”
贾代善身边的男仆出去,转脸带来了两户人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从金碧辉煌的公侯之家到这破破烂烂的道观里来,这两家人直呼倒霉,哭丧着脸进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