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给朱雄英择出的墓地就在钟山,当时整个朝廷都震惊了,随后出现了让贾家更震惊的事情,礼部被要求起草诏书,诏书的内容就是迎娶郑氏女为太孙妃,择日完婚。
先不说前些日子满城童谣已经把太孙妃的人选给点破了,就说此时仓促完婚总是令人多想。
而且贾代善的老丈人保龄侯史公如今成了百官之首,亲自看过诏书,甚至还知道朱元璋的各种安排。
胡惟庸前些日子死了,文官排第二的汪广洋因为被牵扯到了胡惟庸案中,刘暻求重新审理刘伯温的案子,查出来汪广洋和胡惟庸合伙毒死了刘伯温,汪广洋前几日也上路了。最后什么事儿都没干的保龄侯史公反而成了文官之首。
保龄侯在得知要让郑家女殉葬的时候就传消息给了女婿贾代善,贾代善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心一横,当作不知道。
反正人家姓郑,和自家无关,毕竟都做太孙妃了,给太孙殉葬也就殉了。
今日又收到了消息,葬礼的筹备取消,陵墓停工,那封没发出去的诏书也被存档,看上去太孙妃真的是郑家女了。
贾敬问贾代善:“咱们家人怎么办?”
贾代善没说话,他还在思考。
贾敬就说:“当初两个侄女出生的时候,都说大的那个不行,小的有福气,现在看来,似乎,”他停顿了一下。
贾代善明白他没说出来的意思,现在看着郑麟子马上飞上枝头成凤凰了,着急了。
贾代善说:“将来还长着呢,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啊,先不要着急,有的事儿急不得。”
晚上贾代善回安,史夫人迎上来,小声说起了娘家传来的消息。
“我爹的意思是趁着过年,派人先去探探对方的态度,要是对方有那意思,咱们也不必把人接回来,平日里殷勤走动,等到郑太君没了再接回来。”
贾代善皱眉:“这什么意思?”
“将来太孙妃总要有人依靠啊,指望着远在海边的舅舅家吗?也太远了,咱们到底是血脉至亲。”
贾代善说:“这会儿说血脉至亲了,怎么不说她还刑克至亲?她回来了和她娘怎么相处?和兄弟姐妹怎么相处?王家还有一条人命横在中间啊!”
史夫人问:“您的意思,她不会回来?这是小孩子想法,如今她有此地位该放眼看,真做了太孙妃,他需要托着她的梯子,要是咱们不帮她,谁还帮她?”
“你想岔了,愿意托她的人多的是,你最好别闹腾,现在就是路人,闹得严重了就是仇人。”贾代善强调:“能在宫里哄着皇上满意的人少之又少,绝不是个傻子,不是你给点小恩小惠就能听你摆布的。”
史夫人点点头:“那真是可惜了,我管着家里人不让乱说。”
贾代善点头,他说:“现如今大事就起复的大事,母亲去世两年了,过几个月我就能回朝廷里,这几个月里面咱们家千万不能出事儿。”
“放心吧,家里我看着呢。”
次日外命妇们进宫,杞国公家的老夫人楚夫人朝拜后提出想去见见郑道长。马皇后立即安排带她去了。
一起去的还有常家的三位夫人,也是朱雄英的三位舅妈。
到了皇宫后面的琵琶湖,四位凤冠霞帔的夫人下了车,楚夫人是来找郑道长的,和常家的三位夫人去了太孙养病的房间叩拜后就和郑道长离开了,留下常家的三位夫人和两个小孩子说话。
郑道长带着楚夫人来到她和麟子居住的小房间里。
郑道长说:“这地方小,委屈你先坐会儿。”
“不算小了,这屋子放个火盆一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这才是好屋子。您坐下吧,我不喝茶,今儿穿的衣服多,来的时候一口水都没敢多喝,您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
一个宫女送了一盆核桃进来,郑道长拿起托盘上的小锤子砸核桃给楚夫人吃,对宫女说:“你们去歇着吧,让我们自在地说会儿话。”
宫女们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郑道长问:“今儿来的人多吗?”
“自然多啊,这场合谁不来?除非是刚生完孩子或者是马上要生孩子,就是病着也要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场合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所以不让来不是体恤,而是耻辱。
两人说了几句前面的事情,楚夫人就问:“听说您养的孩子也出痘了,好了吗?”
“麟子那小身子骨一直强壮,前后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
“听说太孙这次折腾了快半个月。”
郑道长点头:“太受罪了。”
“是啊,别说孩子了,大人也受罪,娘娘一直在照顾,娘娘年纪也不小了,熬了这几日,我看着精神头没几个月前健旺,回头您也劝劝她,让她多休息,多养养。”
“嗯。”
说的都是些闲话,这时候常家几个跟着进宫的仆妇给这些守在琵琶湖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发压岁钱,郑道长门口站着的两个宫女也去领了。
楚夫人说:“这是常家打赏呢,怎么说也是他家的外甥病了,这些宫人尽心尽力,这时候他们家打赏不能小气了。”
郑道长笑着点头,把一小碟的核桃仁推到楚夫人跟前:“尝尝,这是北方的核桃,我吃着更香一些。”
楚夫人看外面没人才说:“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楚夫人看她这状态就肯定不知道,于是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表现出来,都知道我今儿来见你了,万一你闹了,我母子两个真的扛不住,就怕上位恼了送我家全家去见我们老爷。”
郑道长皱眉:“这么严重?”
“前几日太孙不是严重了吗?我听我儿子说钟山那边动工了,太孙的墓地已经选好,前几日开始营建了。”
郑道长说:“这是要冲一冲吗?”她以为要冲喜,只不过她对冲喜很不喜欢,就说:“人还在呢,这种事儿就别办。既然墓地都动工了,那么棺椁寿衣这些?”
“也都置办了。”
“幸好孩子熬过来了。”说到这里郑道长互相想起楚夫人说不让闹,立即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不让闹,和我家麟子有关系?”
她的表情上全是恐惧。
楚夫人往外看了一眼:“我听说册封诏书都写好了,太孙的棺椁是双人的,寿衣是婚嫁时候的衣服,只不过这是礼服,做工繁复,宫里还没赶制出来。”
郑道长握着小锤子一下子砸碎了茶杯,茶水流下来滴到榻上,沁进铺在榻上的褥子中。
楚夫人赶紧站起来:“你可千万别闹,你要是真的闹了,往后我可不敢再跟说那乱七八糟的消息了。”
郑道长深呼吸几口气,说道:“我知道了,我就当没听见。”
“这才对。”楚夫人坐在郑道长身边:“这事儿啊没处说理。”
郑道长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传来宫女们的说话声,楚夫人说:“你可千万别表现出来。”
郑道长点头,对外喊:“来人啊,换一杯茶。”
外面宫女提着裙子小跑进来,看到炕桌上有杯子碎片,立即说:“老太君您别动,千万别动,别扎着了。”
楚夫人说:“大过年的,碎碎平安。”
宫女也说:“那核桃是圆的,滴溜溜地转,一下子砸不中也是有的。”宫女以为砸核桃的时候砸到杯子,麻利地收拾了东西。
过了一会儿常家的三位夫人来了,在郑道长这屋子里陪着说了会儿话,郑道长如往常一样和她们说笑。她们不能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朱雄英的大舅妈站起来说:“不如咱们这会走吧,留老太君和太孙在这里养着,过几日元宵节了再一起出来拜见。”
楚夫人也跟着站起来,大家一起出去。
郑道长看着她们走远了转身回屋,跟身边的几个宫女说:“我头晕去躺会,你们看着点太孙和麟子,别让他们拌嘴了。”
宫女们应了一声,并没有走开,而是在门口坐下守着门。
麟子还不知道祖祖已经知道了,这会正和朱雄英一起研究他舅妈们送来的小玩具。
朱雄英身上的痘痘已经开始结痂,他总是想挠痒痒,当他的手抬起来,麟子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不许挠,挠了留疤,到时候你就要成麻子了。”
“我成麻子你会嫌弃我吗?”
“会。”
“你才不会。”
嘴里这么说,他和麟子一起拆解九连环。但是背上太痒,他忍不住动起来。
麟子看了笑起来:“啊,你是不是背上痒痒,我教你狗熊蹭树。”
朱雄英忍不住笑起来:“这用你教我,我爷爷早就教给我了。”
实在是太痒了,他忍不住起来靠着墙蹭了几下。
因为穿得太厚,完全没效果。
麟子说:“算啦,你背上是不怕留疤的,我帮你。”说完开始挽袖子,因为棉袄袖子太厚,她挽不动。就说:“你等我把这只袖子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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