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些年征战时候受的伤没彻底除病根,”说到这里他想起父亲徐达,心情就很沉痛,因为徐达也是一身伤病,接着说:“他们这几位去世的老大人大都如此。”
郑道长叹息,说道:“罢了,既然见不到正主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搂着麟子对吕婶子她们说:“回去吧,过几个月再来。”
赖富贵顿时满脸喜色,徐增寿拦着车问:“您找楚老太君有事儿?要是小事儿,您也不必再等陈家,小子愿意给您跑腿。”
郑道长说;“是一件小事,我听说他们在开封附近置办庄子,我也想凑个热闹。”
“这还真是一件小事儿。”徐增寿说:“家父和陈老大人前几年都在北平镇守,关系不错,听说陈老大人家的产业都在河南……老太君,河南那边靠着黄河,您真要置办家业不如再往北,北边好啊,地广人稀,燕王就在北平,到时候也能照应着。”
开封是周王的封地,对于郑道长来说,燕王是马皇后的四儿子,周王是马皇后的五儿子,都一样。
但是对这两位藩王来说,拿姨婆的事儿来讨母亲的欢心也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谁把这事儿办了,谁办谁在马皇后跟前得个好脸色。徐增寿和燕王朱棣的关系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有这讨皇后欢心的机会徐增寿当然替朱棣揽下来。
徐增寿也不回家了,立即说:“小子送您回去,路上给您讲讲北平的好。”说着对家里的随从吩咐了几句就跳到了牛车上,不见外地坐下了。
赖富贵这下只能带着一群人远远地看着牛车晃悠着出了城,又留下人盯着牛车,务必看清楚他们是不是回了青莲观,他则是带人立即赶回荣国府。
在路上郑道长和徐增寿实话实说:“庄子我是为这孩子买的,她一个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守不住,至于买多大地方倒不是很要紧。”
麟子的身份徐增寿知道。
贾家的那点事顶级勋贵圈里面大家都知道,而且勋贵们也是分圈子的。比如说他们徐家,就是淮西勋贵的核心。徐增寿的爹徐达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所谓的淮西二十四将是当初跟着朱元璋从凤阳老家一起出来闯荡的二十四个人。朱元璋做大做强后,凤阳又有一批人来投奔,前后组成了淮西勋贵,其中郑道长今儿要找的陈德就属于后者,也就是淮西勋贵的外围。
除了淮西勋贵之外,勋贵里面还有四王八公,这些人也在抱团攫取利益,荣国府就属于四王八公之一。虽然四王八公人数少,但是四王的分量重,他们还是异姓王,所以在势力分布上和淮西勋贵们平起平坐。
但是淮西勋贵觉得大家和老朱是自家人,异姓王是外人,所以暗地里和四王八公有点不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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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四王八公坏话的机会徐增寿是一点都不愿意放过,说贾家“吃相难看”“放纵奴才”“飞扬跋扈”,连带着他们的姻亲也说了几句,比如说麟子的外祖王家,徐增寿说“老王头早晚有倒霉的时候,干些克扣贡品收取使臣钱财的事儿,皇爷早晚砍了他们剥皮揎草。”
徐三爷一路上不带一个脏字把荣宁二府骂了一顿,连带着骂了四王八公和其党羽,一路骂着与郑道长回了青莲观。
郑道长拍着麟子,麟子在郑道长怀里听得昏昏欲睡,觉得徐增寿嘴巴都没闲着过,除了骂人之外麟子的感受是这人没去做销售就很屈才,人家把北平夸出一朵花来了。
说什么“那地方是前元大都,您老人家想想,做大都的地方能差吗?”“那地方水草丰美,土地肥得流油,关键是人少,人少能买的地就多啊!”
郑道长压根没被他哄住,就说:“水草或许丰美,但是那里离着草原也近啊,我怎么听说那边一直不太平?万一打仗,我们麟子的庄稼被人割了,麟子岂不是一年的收成没了?万一被占了,让我们麟子喝西北风吗?”“人少?大都附近人少吗?和河南山东比一比,到底哪里人少?”
徐增寿也不哄人了,直接说:“您老人家好歹也给燕王一个机会,燕王是很有诚意的。”
这时候朱棣骑着马来了,他怀里还坐着朱雄英。马刚停下,朱雄英就喊:“妹妹,麟子,胖麟子,哥哥来看你了,哥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朱棣胳膊里夹着朱雄英进门,大喊一声:“姨婆!”
徐增寿脸上顿时笑出来,跟郑道长说:“你看,燕王是不是很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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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9章 断缘分
燕王夹着朱雄英进门,笑着说:“姨婆,听增寿说您要置办庄子,我记得北平下马飞放泊(南苑)附近还有空地,您准备买多大的。”
朱雄英已经被放下来了,跑到郑道长跟前乖乖地喊了一声太姨婆,就要拉麟子的手:“妹妹,出去玩儿啊。”
郑道长把麟子从怀里放下,推着她的背说:“去吧,这会儿还不该睡呢,去跟哥哥玩去。”
麟子就跟着朱雄英跑了出去,两人一起从观中跑出来,跟随朱棣来的太监侍卫们立即跟上。太子朱标是国本,朱雄英更是小国本,从小就生活在很多人的视线里,走到哪里都有人紧跟着,但凡有些磕碰在宫里和朝堂上都是一件大事。
他们出来后很多人跟着,麟子心疼自己的庄稼,说这些人说:“不踩,我的。”
朱雄英知道麟子有三百亩地,对身后的人说:“别踩着我妹妹的地了。”一群太监纷纷躬身应是。
朱雄英问麟子:“哪里是你的地?”
麟子两只手抡起来画了个大圆,骄傲地表示:都是!
她感觉自己也是有产一族了。
朱雄英看了一下周围,皱眉问:“眼前这些都是?”
“嗯”!使劲点头,重重强调。
“这也不多啊,一眼都看到头,我在这里就能看到对面村子里的房子。我的地无边无际,我爷爷说了,骑马要走好几个月都看不到头。”
麟子看着他:忘了,这是最大的地主。
朱雄英以为她不懂,解释说:“日后大明都是我的,我爷爷说过了,我爹先当家,然后我当家,接着是我儿子当家,子子孙孙把这份家业传下去。”
麟子深呼吸,她在书上只看到两个人这么说,第一个是秦始皇,人家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另外一个是愚公,他为了移山坚持“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愚公就不说了,这故事多少带了点玄幻,就说老朱家和老赢家,这两家的身份一样,人家秦朝后来有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到了,麟子就觉得雄英这么说不吉利。
就是觉得不吉利也不能提醒,小孩子能这么深沉吗?
必然是不能啊。
麟子故意奶呼呼地问:“大明,能次吗?”
“不能吃!你啊,天天惦记着吃,我给你带吃的了,这个你吃过吗?这个是麻糖,贡品哦,很好吃的。”他从太监手里接过麻糖,晃悠着给麟子看,还强调如今应天府的市面上没有麻糖卖。
麟子张大了嘴,嗷呜一口,满嘴香甜,麻糖渣渣掉了一地。
朱雄英老朱家祖传的抠门属性发作,蹲下来捡地上的渣渣吃,后面的太监看了赶紧上去拦着:“小爷,不能吃,这掉地上了,脏!”
朱雄英说:“爷爷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师也说了‘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明初的太监都不认字,大道理也说不出来,但是他们担心朱雄英吃坏肚子了,他们的差事是照顾小爷,把小爷照顾到拉肚子的下场可不好。他们一部分急赤白脸说不能吃,一部分说就当施舍给蚂蚁了,蝼蚁也要吃饭啊!另外一部分就看着侍卫,让他们也拽几句文辞来劝劝。
侍卫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也不读书,很多侍卫还都是文盲呢,只会跟着太监们说:“小爷,掉地上了,脏呢。”
麟子看不下了,把嘴里香甜的麻糖吞下去说:“走,不次,回啊!”迈着小胖腿就走。
朱雄英看着地上的渣渣,再看着走远的妹妹,一脸可惜,还一直站着。太监赶紧哄,说什么天下万物都吃饭,这些渣渣就当施舍给蚂蚁了,朱雄英点了点头,这才追着麟子跑:“妹妹你还吃吗?”
两人路上接着吃,这次太监赶紧找干净的手帕蹲在两人中间托着,接他们掉下来的麻糖渣。在朱雄英还要吃麻糖渣的时候,太监就谄媚地说:“小爷,奴才也想吃,这点就赏给奴才吧。”
朱雄英想的是别浪费了,给谁吃不是吃啊,就点头:“给你吃。”
跟着的侍卫和太监们松口气,就怕这小爷连这点糖渣都要吃。
这时候蓝婆婆拿着一件新棉袄出来,来到麟子跟前说:“麟子,婆婆给你换上新衣服好不好啊?”
朱雄英立即说:“这也太丑了,黑不黑蓝不蓝灰不灰的,还是妹妹的红棉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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