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无奈地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地图,忽然指向一处:“我看可以从鄯善那边过去。
张岊点头:“确实可以,就是有些绕远。”
郑耘哈哈一笑:“能过去就行!让狄青去,他是鄯善的驸马。”
张岊方才一直忧心战事,竟忘了这事。经郑耘一提,他才想起狄青娶了双阳公主。
他连连点头:“前些日子还曾与公主切磋过,她武艺不凡,行军布阵也十分了得。由他们夫妇一同前往,定能大获全胜。”
张岊略作停顿,继续道:“过两天还有运粮队要到。下官可以派快马提前传信,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少带些粮草,照原路线走,假装被劫;另一路绕道而行,负责运送大部分粮草。”
郑耘点了点头,“如果要前后夹击,狄大人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咱们请他过来...”
“王爷。”范讽却突然打断,他的声音发抖,连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这些都还只是咱们的推测,若是就此调兵遣将,恐怕不太妥当。”
他本以为郑耘最多不过是加强城防,哪知对方竟打算主动出击。先前那句“军务大事由王爷定夺”,立刻被他抛到了脑后。
擅自动用兵马可是大罪。范讽如今上了年纪,一心只想着升官发财,过几天安稳又富贵的日子,根本不想跟这些人一块儿拼命。
郑耘心里纳闷:范讽年轻时曾出使契丹,不堕国威;当年敢与刘太后针锋相对;又在百姓受灾时力排众议开官仓放粮,何等刚毅果决。怎么如今上了年纪,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郑耘心中虽有不快,却不好当面翻脸,只是放缓语气道:
“如今西夏屡屡挑衅,若不迎头痛击,只怕对方会得寸进尺,更不将大人放在眼里。以李元昊之凶悍,说不定不日便大军压境。凭眼下这点守军,你我恐怕都得殉国了。”
“殉国”二字一出口,范讽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郑耘却神色一凛,慷慨激昂道:“我郑家世代深受国恩,若真战死沙场,也算无愧于官家、无愧于祖宗。只是可惜了大人,以及这一城百姓。”
张岊听他言辞激昂,也不由动容,手默默按上了腰间佩刀。
郑耘朗声道:“此次出兵若有闪失,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旁人。”这话他自己说得也有些心虚,但面上仍强作镇定,显得信心十足。
张岊当即抱拳:“下官愿陪王爷一同承担。”
郑耘看向他,微微一笑:“多谢将军信任。”随即转头望向范讽,话中带了几分利诱:“范大人,此事若出了岔子,罪责在我;若成了,您便是首功。”
范讽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狂热。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愿听王爷吩咐。”
郑耘立刻看向张岊:“有劳大人请狄将军与公主前来,咱们一同商议。”
几人商议后决定,将城中兵马分为三路:狄青、张岊各领一队,另一队留守城内,以免西夏人偷袭。
次日一早,狄青便点齐兵马,借道鄯善,赶往扁都口。
三日后,果然传来了军粮被劫的消息。当夜,又有西夏士兵袭扰哨所,杀害了二十余名宋军。
张岊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计划,打点兵马前去追击。
郑耘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倒不是怕担责任,反正债多不愁。他只是担心万一这次猜错了,可就真把大宋边关的百姓给坑进去了。
偏偏范讽还来火上浇油,每天都到郑耘跟前转悠。他脸上满是忧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万一失败了该如何收场”,搅得郑耘几乎精神衰弱了。
好在没过几天,杨文广带着杨家的人赶到了甘州。总算有件事能转移郑耘的注意力了。
郑耘和杨家接触不多,对这家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影视作品里,走到哪儿都是呼啦啦一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如今见杨文广只带了孟怀韬、焦显忠两人前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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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好聪明,分析得头头是道,与有荣焉
第91章 想去走亲戚
杨文广见到郑耘, 连忙抱拳行礼,喊了声“表叔”。
柴郡主是杨文广的祖母,而柴庸是柴郡主的侄子, 论辈分杨文广管柴庸叫表叔,因此见到郑耘自然也这么称呼。
听到“表叔”二字, 郑耘瞬间有些恍惚,差点忘了自己身在大宋, 还以为对方要开唱《红灯记》了, 尴尬得头上仿佛冒出三条黑线。
“咱俩年纪差不多。”郑耘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干笑, “你叫我名字就行, 千万别叫叔。”
被年龄相仿的人喊自己叔叔,郑耘总觉得浑身别扭。
杨文广见他一脸不自在,立刻从善如流,改口道:“王爷。”
郑耘见白玉堂站在一旁,想到这家伙最近没事就爱折腾自己, 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 一把将人拽到身边, 笑嘻嘻地对杨文广介绍:“这位是王妃。”
白玉堂虽然从不避讳与郑耘的关系, 可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把自己介绍给外人。脸“唰”地一下红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涩,慌乱地低下头, 全没了平日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叫表婶也行。”郑耘瞧见他这副羞答答的表情,心里大为得意,故意逗他。
杨文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悄悄打量了白玉堂几眼,见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腰间还悬着一柄宝剑,便知此人武艺不俗,不敢怠慢,只拱手道:“见过大侠。”
郑耘不开心地噘了噘嘴,杨文广也太不把自己这个王爷的话当回事了。可转头看见白玉堂笑得眉眼弯弯,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横了一声、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杨文广往屋里走。
边走边问:“你们见过范大人了吗?”
杨文广点点头:“已经拜会过了,听范大人说西夏近来屡次犯边。”
郑耘如今一听西夏二字就头疼,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他“啊”地叫了一声,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直接歪倒在白玉堂怀里,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杨文广原先不知郑耘心理压力这么大,此时见他反应激烈,才明白他为战事焦心万分,便宽慰道:“狄将军弓马娴熟,胸有韬略;张将军久在边关,屡挫西夏。由他二人率军出击,定能大获全胜。”
郑耘有气无力地应道:“借你吉言了。”
杨文广见他神色萎靡,知道他心情不好,便转而与白玉堂搭话:“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白玉堂知道他是柴庸的表侄,面对这人时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低声答道:“在下白玉堂。”
声音虽轻,杨文广却听清了,“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脱口道:“你是白锦堂的弟弟?”
白玉堂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好像他们兄弟俩都是攀龙附凤之人,专挑王爷下手。
杨文广察觉出他神色有异,也自知失言,赶忙转开话题:“狄将军与双阳公主喜结连理,实乃天作之合。只可惜我先前不知此事,不曾备礼道贺。”
白玉堂见他提起别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郑耘听他主动说起狄青,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点不悦,不由微微一怔。
狄青少年英才,又有王妃姑姑作为倚仗,难免带着几分傲气。杨文广出身名门,杨家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从小备受偏宠,自然也养成了几分倨傲。
二人久居京城,又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早就切磋过武艺,彼此不分高下。
郑耘虽与两家来往都不算密切,不过他一向喜欢打听八卦,早就听说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听杨文广主动提起狄青成婚,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意外。
杨文广见他这般反应,微微一笑道:“我与狄将军从前打打闹闹,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小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眼下内忧外患,个人之间那点小矛盾,实在不值一提。
郑耘点了点头,转而拉着他闲聊起家常:“太君身体可好?”
杨文广回道:“还算康健。”
郑耘紧接着又问起柴郡主和穆桂英的近况,几乎把杨家上下问了个遍,连杨家的马都没有放过。
杨文广见他东拉西扯,略一沉吟,恭谨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咳。”郑耘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开口:“你和你叔叔…最近有联系吗?”
杨文广微微一怔,父亲只有一个兄弟杨宗勉,英年早逝,自己哪来的叔叔?他正想反问,忽然反应过来:郑耘说的恐怕是契丹那两位堂叔,杨四郎之子耶律宗源,以及八郎的儿子萧宗连。
他完全没料到郑耘会问起此事,一时毫无准备,脸上不禁露出惊疑之色,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耘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杨家肯定还和他们保持着联系,不然直接否认就好了,还用得着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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