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七五] 这个王爷不好干_大熹呱【完结】(56)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那男子看他神情悲切,还以为他也是被请来哭丧的同行,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虚心请教:“你哭得可真像那么回事,能教教我吗?”

  郑耘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头那股郁气倒因此散了几分。

  他起身往正堂走去,一眼就看见当中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吓了一跳。左右张望,找到个像是主事的,指着棺材奇道:“不是说连尸首都没有吗?这里头装的是谁?”

  那主事的见郑耘竟伸长脖子想往棺材里瞧,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急忙把他往后拉:“这是王爷的衣冠冢!前天官家赐下的冠服收在里头,可不能乱看啊!”

  郑耘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气血仍亏损得厉害,加上受伤后清减了不少,整个人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给他吹跑。被主事人这么一拽,他脚下不稳,踉跄着连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那主事也被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郑耘一眼,见他衣着富贵,生怕是前来吊唁的哪位朝中贵人,万一出了事自己可担不起,赶紧松手溜走,生怕被讹上。

  郑耘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喘了口气。望着满堂白幡,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意。还是兄弟想得周到,自己“死”了,后事都安排得这么体面。

  可比白玉堂强多了,那只死耗子一句话都不说,丢下他就跑。

  正想着,金多抱了一盆鲜果进来。郑耘看到他,连忙扬声喊:“金多,你叫他们都别哭了。”

  自打进了巷子,哭声、喊声、奏乐声就没断过,震得郑耘心口嗡嗡直跳,一阵阵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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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郑耘:家中物是人非,房里缺个王妃

  第52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金多闻声望去, 只见椅子上坐着个消瘦的男子,瞧着有些面熟。再定睛细看,那不是自家王爷吗?

  可眼前之人瘦成了皮包骨, 面色苍白, 透着青灰。从前郑耘虽说也病恹恹的, 好歹还有几分活人气。如今这模样——

  “啊!”金多吓得尖叫出声,手里果盘“哐当”摔在地上。

  “鬼、鬼啊!”

  郑耘本就被吵得难受,被金多这么一嚷, 只觉得魂儿都要被喊飞了。他拍了拍心口, 慢慢站起身来, 无奈叹道:“别嚷了, 我没死。”

  钱多正在别处忙活, 听见前面传来惊叫,不知出了什么事, 一路小跑赶到正厅。

  他一眼看见郑耘, 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没死!心中顿时又惊又喜,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王爷, 您没事!您回来了!”

  说着, 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起来:“王爷, 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出事的…”

  金多见钱多实实在在地抱住了郑耘,这才确信眼前是人非鬼, 一颗心落回肚里,也跟着喜极而泣:“王爷,您平安回来就好…”

  厅里众人听见金多、钱多口口声声喊着“王爷”, 又见两人泪眼汪汪、激动难抑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这位便是已经薨逝的北平王。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北平王居然没死啊!”

  “不是说被人杀了吗?”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响起,郑耘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头痛得更厉害了。

  他朝金多轻轻招了招手。

  金多赶忙上前,只听郑耘低声吩咐:“扶我回屋歇会儿。”

  金多赶忙对钱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搀起郑耘,朝他的卧室走去。

  留下的主事之人在大厅安抚宾客,又派人进宫报信。

  白玉堂看着两个小厮紧紧搀扶着郑耘的样子,在暗处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悄悄跟了上去。

  郑耘躺回自己床上,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果然哪儿都不如自家舒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半晌才闷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后事都给我办上了?”

  钱多连忙解释:“五天前包大人押着安乐侯回京,他具体怎么跟官家说的,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郑王告诉我们,说您在陈州遇害,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钱多情绪又激动起来,用手抹了抹眼角,话便哽住了。

  金多接过话头,继续道:“官家命礼部治丧,还让人把郑家旁支子孙的名册都呈上去,打算为您过继一个孩子,承继香火。前两日官家还亲自来祭奠过。”

  郑耘听完,心里感慨万千。还是自家兄弟想得细致,连他在下面没人烧纸的事都惦记着,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帖了。

  他担心自己离京这段日子苗臻派人暗中生事,于是又问:“我不在的时候,京里出什么大事了吗?”

  钱多看了郑耘一眼,小声说:“听郑王说,官家好像对包大人没护住您一事很不满,似乎打算将包大人贬去秀州编管。”

  郑耘脸色一变。他本以为赵祯顶多斥责包拯几句,没想到竟直接罢官流放,这不正中了苗臻的诡计了吗?

  钱多见他神色焦急,连忙宽慰:“王爷您别急,如今您平安回来,算是雨过天晴了。包大人肯定就没事了。”

  郑耘叹了口气,又问道:“那皇后废了吗?”

  金多点了点头:“废了。”

  按照正史,郭皇后被废一事,赵祯与群臣拉扯了大半年,直到年底才尘埃落定。如今郭皇后被人暗算,郑耘估计赵祯半点都不想拖延,只想快刀斩乱麻,所以才这么快下旨废后。

  金多知道自家王爷一向爱听这些八卦,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自从范讽抱上郑耘这条大腿,被派去了甘州,无法再掺和废后之事,吕夷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推在前头,只好亲自上阵。

  郑耘前脚刚去陈州,吕夷简后脚就上书请废皇后。

  赵祯接到奏章,立刻命人拟旨,将郭皇后废为净妃,赐号“玉京冲妙仙师”。

  听到这儿,郑耘不免有些好奇,抬眼看向金多:“你知道得还挺细?找谁打听的?”

  金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知道王爷爱听这些闲事,我就特意找郑王打听来着。本来想等您回来慢慢说给您解闷,哪知道…”

  一想起差点再也见不到郑耘了,他鼻子又开始发酸,可转念一想,王爷明明好好在这儿呢,自己哭哭啼啼的反而不吉利,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只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他又接着往下讲:“官家对皇后还算念些旧情。虽然废了后位,却也没让郭皇后迁居别宫,依旧许她住在慈元殿。”

  郑耘心里清楚,赵祯对郭皇后哪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让迁宫,不过是怕挪动时被人看出破绽,索性就将柳枝儿她们一直关在慈元殿里。

  他点了点头,又问:“范仲淹他们没反对吗?”

  “怎么没反对!”金多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不过郑王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给骂走了。”

  他继续往下说。

  原来,范仲淹等人见到废后诏书后,聚在一处议论纷纷。

  范仲淹愁容满面:“吕夷简奸佞之臣,身为宰相不思劝谏,反而曲意逢迎,这是要把陛下陷于不义啊!”

  孙祖德听得一拍桌子,愤然起身,义正词严道:“咱们可不能学那些没骨头的,眼睁睁看着官家犯糊涂!无故废后,那是昏君所为!”

  他这话一落,周围几人纷纷响应。众人一合计,决定即刻进宫面圣,向赵祯进谏。

  到了垂拱殿,赵祯一听群臣又来劝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派人把柴庸请进宫。

  柴庸刚进殿,就看见孙祖德脸红脖子粗地站在当中,激动得连袖子都撸起来了,正高声说道:“陛下无故废后,与纣王何异?只怕千古史书上,都要留下昏庸的骂名了!”

  柴庸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范仲淹和孔道辅站在最前头。二人虽面带激愤之色,但孙祖德骂得这么难听,他们既没帮腔,也没拦着。

  后面站着的官员里,有人跟着大声附和,也有人老神在在,闭口不言。看来这群人也并非铁板一块,有的是来浑水摸鱼,有的则是想趁机捡点功劳。

  柴庸瞧着有趣,忍不住咧了咧嘴。

  赵祯一见到他,连忙招手:“庸儿,过来。”

  柴庸走上前,将孙祖德上下打量一番,才玩味地笑道:“孙大人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孙祖德被他问得一愣,脸上怒容未消,冷声道:“家父官拜淮南转运使。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哈哈哈。”柴庸仰头一笑,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大人家是算命的呢。”

  孙祖德没听懂他话里的机锋,仍瞪着眼看着他。只听柴庸慢悠悠接着道:“你都能断言千古之事了,这不是算命,是做什么?”

  孙祖德脖子一梗,硬声道:“以古为鉴,可知兴替!”

  柴庸一拍手,赞道:“说得好!既然这样,从夏商周到如今,朝代更迭少说也十几轮了,你既‘以古为鉴’,不如说说看,咱们大宋还能延续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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