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闻言,却是福至心灵,计上心来。他轻轻一拽,拉住了郑耘,笑道:“他不想反?那可不行。”
郑耘见他神色,便知他有了主意。只见白玉堂坏笑着说道:“山遇惟亮写给范讽的那封信,王爷可还记得内容?”
郑耘偏头想了想:“大概的内容还有些印象。”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一字不落地全记着呢。”
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那封信关系重大,当时看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郑耘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打算,脸上同样浮起一抹坏笑。只听白玉堂道:“今天再给王爷露一手。”说着,反手握住郑耘的手腕,将他带回房中。
白玉堂唤来伙计,取来笔墨纸砚,随即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封书信。
他搁下笔,得意笑道:“你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郑耘早不记得原信的模样,但看了几眼,觉得笔迹、语气都颇为相似,便连连点头,夸道:“五爷真是好本事!一样,一模一样。”
白玉堂见他这般崇拜自己,心中甚是欢喜。
他将信纸轻轻吹干,正待装入信封,却听郑耘用确认的语气问道:“这是要给李元昊?”
白玉堂点了点头。郑耘又道:“可这墨迹一看便是新写的,李元昊恐怕不会信。”
白玉堂微微一笑,解释道:“墨迹虽新,内容却是真的。这信的口吻一看便是山遇惟亮的,旁人编不出来。李元昊即便知道是仿作,也容不下山遇惟亮了。”
郑耘略一思忖,觉得有理。山遇惟亮准备叛逃的事若被李元昊知道,要么一心投宋,要么只能起兵造反。无论选哪条路,西夏都别想安宁了。
白玉堂深情望了郑耘一眼,仿佛要将爱人的模样刻进心底。他柔声道:“你先出城,我将信送入王宫。事成之后,立刻出城与你会合。”
郑耘一听,便知他是担心宫中危险,想让自己先行离开。他心中又急又痛,哪里肯答应。
不等白玉堂说完,他就将人紧紧搂住,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前:“我不走。说好了同生共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别想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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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我的本钱也超级大,有请王爷现身说法
郑耘:
第131章 回到甘州
白玉堂知道郑耘性子执拗, 眼下情势紧迫,也没有时间再掰扯。他在郑耘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叹了口气, 妥协道:“好。”
既已决定同去,二人不再耽搁, 白玉堂带着郑耘潜入王宫。
天色并未全黑,不过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仆从侍卫奔走呼号, 无人留意暗处动静,二人不难隐匿行踪。
来到李元昊寝殿外, 白玉堂施展轻功, 带着郑耘跃上殿顶。他轻轻掀开一片屋瓦,二人透过空隙望去,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满地血污,桌椅断为两截, 瓷瓶玉器碎了一地, 处处都是厮杀过的痕迹。
里屋传来阵阵呻吟声。
二人在房顶上轻手轻脚挪过去, 来到里屋正上方, 悄悄揭开一片瓦,朝下窥去。
只见李元昊躺在床上,一名大夫正战战兢兢地为他上药。他的左眼已盲, 胸前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将衣襟浸透。脸上布满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只显得格外凶狠狰狞。
白玉堂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揉作一个纸团,扔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纸团落在地上。
李元昊虽然疼得浑身发颤,却仍听见了这细微的声响,面色骤变,猛地从床上挣扎起身。
白玉堂与郑耘不敢久留,并未亲眼看见李元昊捡起纸团,便已离开。
二人出了皇宫,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刚出城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城门轰然关闭。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道一声侥幸。
白玉堂在马上问道:“咱们这趟西夏之行,算不算顺利?”
郑耘想了想,道:“应该算吧。如今他们乱作一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无力挥师中原了。”
至于往后如何,郑耘也管不着了。草屋年年盖,一代管一代。他与赵祯是兄弟,只管赵祯这一朝。
二人唯恐山遇惟亮派人追来,日夜兼程赶往甘州。
这些时日筹谋奔波,本就心力交瘁,如今这般赶路,更是疲惫不堪。
刚到甘州城下,郑耘望着城墙,心中一松,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白玉堂见爱人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身子摇摇欲坠,急忙伸手去扶:“王爷,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郑耘已软软向后倒去。白玉堂慌忙将人揽入怀中。
郑耘昏迷了三四天,再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喉中干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白玉堂见他醒来,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可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他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郑耘,生怕一错眼,眼前人又昏睡过去。
“王爷,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带着颤抖,手指轻轻拂过郑耘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这几天我…”
郑耘这才注意到,白玉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素来整洁的衣衫也起了褶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歇息。他正欲开口,却被白玉堂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说话。”
郑耘却伸出舌头,在他指节上轻轻舔了一下。白玉堂没料到他病中还这般淘气,想责备又不忍,只得无奈苦笑:“你啊…”
说着,他端来一杯温水,喂郑耘喝了几口。
清水润过喉咙,郑耘定了定神,问道:“我睡了多久?西夏那边…怎样了?”
白玉堂知道不说清楚,郑耘也无法安心静养,于是如实道:“你都睡了三天了。”
郑耘没料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想到这几日白玉堂寸步不离地守着,心中暖意翻涌,不由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宋朝派在西夏的探子尚未有消息传回。范大人还是听我说了,才知道西夏生变,已派人急奏朝廷,另遣人手前往打探了。”
郑耘知道这年代通讯不易,探子们定是想多凑些情报一并送回,谁知却被困在兴庆府中,一时难以脱身。
他点了点头,又问:“契丹使者可平安回到辽国了?”
白玉堂摇头:“这个也不清楚。不过范大人也已派人去探听了。只要这二人回到契丹,将李元昊所作所为禀明,无论南北契丹,此后都不可能再与西夏交好。”
郑耘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身子,心里却有些奇怪,白玉堂一向瞧不上范讽,私下都是直呼其名,今日怎会突然尊称“范大人”?他正想再问,却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官家已派了范仲淹范大人前来,接替范讽之职。如今甘州,是范仲淹范大人在主持了。”
郑耘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原先范仲淹死活不肯来,如今倒这般顺从,看来赵祯还是有点手段,将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白玉堂不知二人先前的纠葛,见他笑容有些古怪,又补了一句:“范大人原在廉州任知州,官声一向很好。”
郑耘点了点头。廉州可不是好地方,湿热贫瘠,范仲淹在那儿怕是没少吃苦。
他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隐约嗅到一股药味。
郑耘心道不妙,急忙翻了个身,摆出虚弱不堪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我再睡会儿,累得慌。”
白玉堂明知他是装的,可听他嗓音沙哑,还是忍不住心疼,却仍硬起心肠道:“先把药喝了再睡。”
郑耘撅起嘴,哼哼唧唧地继续装可怜:“我嗓子疼,咽东西难受。”
白玉堂根本不吃这套,故作惊奇道:“你方才说了这许多话,怎么现在才觉得嗓子疼?”
他不理会郑耘的推拒,将人轻轻抱起,把药碗端到他唇边,半是威胁半是哀求道:“快些喝了。”
郑耘知道自己不喝不行,这人法子多的是,只得苦着脸将药咽下。
待他喝完,白玉堂才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郑耘昏昏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中间似乎醒过一两回,可身子实在乏得厉害,眼皮一沉,又迷迷糊糊坠入梦里。
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一听便知是白玉堂。
郑耘估摸着时辰不早,阖眼想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轻轻翻了个身,身旁的白玉堂立时惊醒,伸手来探他额上的温度。
郑耘顺势窝进他怀里,低声道:“没事,就是醒了睡不着。你快歇着吧。”
白玉堂这几天照顾自己没有好好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白玉堂搂紧他,在他额角轻轻吻了吻,觉着肌肤微凉,不似前几日那般滚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借着朦胧月色,他见郑耘两眼睁得圆溜溜的,便知他没了睡意。白玉堂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又睡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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