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连忙道谢。之后便与白玉堂出了宫,回到耶律宗源府上。他写了一封信,将杨文广唤到自己房中。
杨文广见他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
郑耘先将方才宫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随后郑重吩咐:“劳烦杨将军返回宋朝,替我向官家送一封信。”
信中详述了这几个月游说三国的经过,以及这些天在契丹的种种情形。信中还请赵祯在雁门关部署兵马,以备不时之需,并让杨文广带回一道空白圣旨,到时候可以根据情况再行填写。
杨文广见信封厚重,便知其中内容非同小可,郑重接过:“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将这封信送到官家手中。”
郑耘又叮嘱道:“路上若是有人抢信,记住人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把信毁了。”
他并不知道杨文广此行是否会遇险,但上辈子电视剧看多了,难免爱脑补,忍不住多嘱咐一句。
杨文广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抱拳道:“王爷放心,我明白。”暗里却已下定决心:信在人在,就算人不在了,也得让焦、孟二将把信带回去。
郑耘仍有些不放心,又低声补充:“这事你别跟你那两位叔叔提起。”
谋朝篡位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耶律宗源与萧宗连都心系契丹,郑耘担心他们若得知此事,会从大局出发,阻挠这场政变。尤其是耶律宗源,本就与萧耨斤不和,更不希望她继续把持朝政。
杨文广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王爷放心,我知道轻重。”
郑耘将他拉近些,附耳低语:“你回去后跟佘太君说,让杨家早些准备起来。”
他估计,若赵祯真要在雁门关外驻军,多半会派杨家将兵出征。
杨文广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瞳孔骤缩。愣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眼中惊喜万分:“王爷的意思是要开战了?”
上回和西夏还没打过瘾,如今又能同契丹交手,他自觉有了用武之地。
郑耘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他提前出手对付西夏,本就是为了边境安宁、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又怎会希望再动刀兵?只是眼下局势未明,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为过。
杨文广闻言,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等杨文广离开后,白玉堂才低声问道:“你忙活这大半天,究竟打算做什么?”
郑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道:“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白玉堂仍是一脸不解。郑耘才又解释道:“等他们二龙争天,最好闹到契丹分裂成南北两国,宋朝就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白玉堂这才恍然大悟:“若是他们自己打起来,岁币自然不用再给了,燕云十六州说不定也能收回。”
郑耘干笑一声,挠了挠头:“这谁说得准呢?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就像他来之前也没料到,萧耨斤竟会找自己这个外人商量谋反之事。这件事最终如何收场,谁也无法预知。
白玉堂望着郑耘,忽然邪气一笑:“咱们搬出去住,倒是正好。”他的目光在郑耘脸上流连,“自己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郑耘脸上一热,轻轻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
白玉堂却顺势将他抱住,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指尖撩过敏感处:“别说你不想。”
耶律宗源平日防他们像防贼似的,郑耘和白玉堂就连亲近时都觉着别扭,总疑心有人在暗处窥看,因此许久才温存一次。此刻被白玉堂这般挑逗,郑耘只觉得身子发软,几乎瘫在他怀里。
白玉堂亲了亲他的脸颊,正欲进一步动作,却被郑耘一把推开。
郑耘红着脸道:“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他感觉和白玉堂独处一室太过危险,忙又提议:“咱们出去逛逛吧。”
白玉堂不满地咕哝一声,却也只能再亲他几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爱人出了门。
二人刚走出屋子,便遇上一名内侍。那人一见他们,立刻迎上前笑道:“可是北平王与白公子?”
郑耘见他面生,问道:“敢问公公是哪一宫的?”说着,顺手将一锭银子塞进对方手中。
古今中外,钱总是最管用的。内侍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小人是武功殿的。王爷来中京这些日子,一直未去拜见陛下,陛下便命小人前来相请。”
他早就听宫里人提起郑耘出手阔绰,因此即便自家主子对此人并不待见,他仍是笑脸相迎,果然得了赏银。
郑耘确实并未去拜见过耶律宗真。一来是为向萧耨斤表明自己与她站在一边,二来也想看看这位皇帝什么时候沉不住气。如今,对方果然找上门了。
他又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内侍,拱手笑道:“有劳公公带路了。”
二人刚从宫中离开不久,没想到转眼又折了回来。来到武功殿,只见耶律宗真正端坐于龙椅之上,郑耘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样貌。
耶律宗真身形魁梧,眉骨高耸,一双鹰目锐利如刀。瞳孔呈浅褐色,宛若猛兽,隐隐透出凶残的冷光。他前额剃光,脑后两绺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上,辫尾缀着金珠,左耳还戴着一枚狼牙耳环。
耶律宗真阴沉着脸,冷冷开口:“宋使好大的架子,来中京这么久,也不前来拜见朕。”
郑耘知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慌不忙地将那套早已说烂了的托词又搬了出来:“陛下,我在甘州闲得发闷,这才陪杨将军前来探亲。陛下乃九五之尊,日理万机,若非奉诏,又岂敢随意叨扰?”
耶律宗真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郑耘这几日在中京四处走动,除了杨四郎与八郎的后代这两门正经亲戚,连萧家几位兄弟府上乃至太后的文化殿都没少去,唯独漏了自己,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郑耘确实是故意不来拜会耶律宗真,倒不是轻看他,而是想借此挑拨他与萧家的关系,让他认清现实:只要一日不亲政,哪怕身为皇帝,也难免遭人冷落。
耶律宗真冷哼一声,语带讥讽:“文化殿你可没少去。这分明是蔑视于朕。”
说罢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猛地起身,眼中杀气骤现,森然道:“别以为你是宋朝的王爷,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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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一把握住耶律宗真的手:总算遇到知音了,这小骗子没一句实话
郑耘:
第105章 剑拔弩张
郑耘见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心中并不惊慌,只是有些诧异。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今宋辽之间并无战事, 自己名义上又是来走亲戚的,耶律宗真身为一国之主, 怎会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他急忙侧目看向白玉堂,只见爱人眼中厉色一闪, 手已按在剑柄上, 仿佛下一秒便要利刃出鞘。
郑耘立刻按住白玉堂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契丹皇宫内高手如云, 仅凭他们二人之力, 很难突围。若非万不得已,不能彻底撕破脸。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耶律宗真的心思。兴平的事是自己挑起来的,萧耨斤派人去西夏问罪李元昊,又对自己这般看重, 摆明是想和大宋站在一起。
耶律宗真除了有自己的政治考量, 打算联合西夏对付宋朝之外, 也是想借自己来敲打萧耨斤, 挫一挫她的风头。
郑耘微微一笑,神色平静道:“论辈分,太后是我婶婶, 理应先拜见长辈。几位萧家的王爷,俱是股肱之臣,见过了他们,才好来觐见陛下。”
耶律宗真见他当着自己的面都敢推崇母后和萧家了,脸色越发阴沉, 死死地盯住郑耘,那目光锋利得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他气得胸膛起伏,正暗自盘算该如何整治郑耘才能消解心头怒火。另一边,萧耨斤已等不及内侍通禀,匆匆闯进了正殿。
原来那小太监收了郑耘的好处,明面上不敢偏袒,心中却已生出几分亲近。方才见太后的耳目悄悄离开武功殿,他并未出声提醒。
萧耨斤从耳目处得知长子将郑耘叫了去,虽然不知所为何事,但她心中有鬼,生怕郑耘口风不紧、泄露机密,这才急忙赶来要人。
耶律宗真一见到母亲,怒火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似万年寒冰。萧耨斤亦是不甘示弱,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长子,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看着母子二人横眉冷对,郑耘只觉分外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低声向耶律宗真提醒:“陛下。”说着,朝萧耨斤的方向努了努嘴。
耶律宗真强压心头的怒气,不情不愿地起身,朝萧耨斤草草行了一礼。
萧耨斤仰着头,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满是倨傲。
她一身煞气地站在大殿中央,耶律宗真不知是畏惧母亲的威仪,还是单纯厌恶与她接近,行完礼便快步退至角落,刻意与萧耨斤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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