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桥彦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花鸟。
这份“自由”究竟是什么自由,不言而喻。
与神明和妖怪的交往,不受任何限制。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夏目并未接话,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但也得有吃的下的能力才行。
仓桥彦心中一惊。
这个孩子……果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是我的亲人,不是吗?”仓桥彦端起茶杯,不动声色。
“仓桥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婪。”夏目声音平淡,“仓桥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夏目坐姿端正,已经有了些浅金色的眼眸微抬,竟与将军有三分相似。
素色袍角垂落如流云,腰间穗带映着灯光,竟比阶前玉树更显挺拔——那不是孤高自傲的挺立,而是枝干里藏着春风的舒展。
既有仿若骄阳的坦荡,又有天边流云的自在,更有山涧清泉的澄澈。
他抬眼看过来,无形的光华敛于一身。
“就算没有仓桥家,我也依旧能够做到我想做的事情。”
那是不必多言,已然高悬的月。
他们来迟了。
玉已雕琢,他们的烙印,再难打上去。
仓桥彦苦笑一声。
他竟觉得,他也不过是皓月下的萤火,妄图作白日的灯,与耀阳争辉。
————————
仓桥家:
好消息:发现宝藏了
坏消息:宝藏已经是别人的了[爆哭]
第359章
“您说的对。”仓桥彦正襟危坐,心底最后的那一点儿轻视彻底消失,“但仓桥家也能给予您现在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比如户籍挂靠——以及您在此世的绝大部分自由。”仓桥彦的话说的明白,“至少您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忧。”
如果能够完全脱离尘世……那想必他们也等不到夏目舅舅和舅母的电话。
很显然,夏目和他的舅舅舅母的关系并不算多好。
那夏目的户籍依旧留在他们家……这里面,就很耐人寻味了。
仓桥彦下意识便把那对夫妻俩归类为了工具。
所以。
仓桥家完全可以替代这个工具——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更多。
这就是他们的,绝对优势。
“有了仓桥家,您想要做到您想做的事……会更加简单。”仓桥彦态度谦和,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甚至更加恭敬了些,“我们也保证,绝不会无故打扰您。”
“只需要您在,即可。”仓桥彦垂首,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几乎要让他的脑子都在颅骨内如同心脏一般跳动起来,他无比庄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神礼,“这就是我等,最大的所求。”
在即可。
这与敬神都并无分别了。
夏目看着仓桥彦,手指在桌上轻敲。
仓桥彦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静默无言。
但其实,那一瞬间,这个孩子身上的压迫感,竟让他都觉得……不寒而栗。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在他心中不断膨胀,升腾。
一开始,就算确认了夏目天生便能看见妖怪,天生可以与妖怪结缘——
这已经是几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赋,只要稍加教导,便能成就一代大阴阳师。
但一个还未长出的大阴阳师,并不足以让仓桥彦给出如此敬重的态度。
直到夏目展现出远超他想象的能力和实力,让他看透了,这并非是一个待成长的好苗子,而是阶前玉树,已亭亭如盖。
更更更重要的是——
就在刚刚,他的父亲,利用家族的血脉术法给他传音,声音激动到不断颤抖的说出的那段话。
迎夏目进仓桥家,是……神降。
神降!
光这两个字,就让仓桥彦明白——他必须,必须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夏目请回仓桥家!
其实,自夏目带着花鸟进门,仓桥彦就派了人去查他这些天的踪迹——但只有一个下午有问题。
既有人说看到夏目跑进了森林深处,又有人说,那孩子一直守在窗前——而自那之后,不过短短两日,这个一直温柔中带着些怯弱的孩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送夏目去找将军的某金线:……
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哈,见笑,见笑。
嘤!
怎么还有人查这个的!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而为了查清这件事,仓桥彦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出动的力量——要知道,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仓桥彦几乎能调动仓桥家绝大部分人手。
而最终……全都无果。
看着呈交上来的报告,老家主心一横,相信了仓桥彦的判断,以强硬态度压下了长老们的反对,开了祠堂,用了每个家主此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占问。
反正他也快退位了,用这一次又何妨!
如果真是仓桥家的大机缘……那要是错过了,他后半辈子都得遗憾的入土!别说进祠堂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直到进了祠堂,那群被紧急召集来的长老都还在逼逼赖赖。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说不定是哪个妖怪迷惑了少主的心智!不如家主还是先把少主叫回来看看是不是得治治脑袋!”
“怎么能因为一个已经除族了的外人的孩子就开宗祠呢?!这,这岂非不顾祖宗家法?!”
“二长老,您说说,这怎么也算是您这一脉吧?我们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怎么能就这么任由家主乱搞呢?!”
“闭嘴!”二长老脸色阴沉,当初那件事,废了他最得意的子弟还不够,他已经让步如此之多,这些年更是沉寂许久——他自己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气,气自己保不住自己的孙子,也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竟然真信了什么家族利益为重!
“那是家主的权利,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想造反不成?!”
“那是你的曾孙,我看你根本就是巴不得开了宗祠,好让那已经逐出家族的孙子回来!”三长老的嘴毫不留情,“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二长老冷哼一声,火力全开,根本不在意得罪什么人,“你有本事裁定?不如你现在就把大长老拽下来,自己上位?”
“你!”三长老气的面目通红,干脆调转矛头,问起了大长老,“开宗祠祭神得大量仓桥家族人参与,我认为,不过一黄口小儿,实在不必如此!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当初竞争大长老之位的时候,二长老也没少做缺德事,真是苍天无眼,竟然还让他占着二长老的位置!
今日一半的裁定权在大长老手中,怎么也算是有仇,大长老不可能就这么轻松的让二长老达成所愿。
吵吵嚷嚷的长老们在这句话之后,反倒沉默了下来,等待着大长老的裁定。
“大长老如果不愿,我用家主令,一样能让族中子弟参与。”老家主根本不慌,说到底,他才是家主,长老们虽然权利不小,但他要是真想干一件事,也不必非得被他们掣肘。
大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
他阻不阻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个好,仓桥彦上位之后,他还要在人家手里过晚年呢。
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至于当初的事……只能说我们当年各有各的难处。
大家都没少下黑手,年轻气盛嘛,如今都是一群老家伙了,该过去的也该过去了。
老三年纪小,恐怕是想在他过身之后再争一次大长老位,才这样上蹿下跳。
可惜,谁死的早,还不确定呢。
家主和长老都同意了,很快,祭祀的物品就准备好了。
仓桥彦还在和人谈,仓桥家力求迅速,不少环节都做了俭省。
三长老默默腹诽,觉得指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面色上也带出了两份不耐烦。
一套流程已经差不多了,当家主问出问题之后,一片静默之中,就在三长老嘴角都要翘起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紫檀木牌位在香雾中齐齐振动,神明的尊位也纷纷碎出裂痕——
当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成金箔般的薄汗时,突兀的风卷着异样的清甜涌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体雪白的灵狐正踏着檐角垂落的玉兰而来,口中衔着的春枝上,一簇桃花开得如烈火烹油。
可如今……明明是盛夏啊。
“是灵狐……”二长老的喉结剧烈滚动,不可置信的攥紧了拳头——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征兆!
要知道,他们的祖先就有灵狐转生的传闻——难,难不成!
二长老话音未落,神乐铃毫无征兆地炸开清越的颤音,风势骤然转厉,将枝头的花瓣尽数扫落在地——
花瓣片片落下,凝成了两个字。
「神降」。
夏目来仓桥家,是为……神降。
刚刚还有些不满的长老们纷纷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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