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
布里斯托尔丘陵位于哥谭北部，到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这片山地的清晨一片寂静，只有几只北美知更鸟又或橙顶灶莺落在附近的枝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观察下面的人。
帕里卡刚从地面上的一个大坑里站起来，拿着手机回答了小王子的问题：“用最简单的方式。”
“最简单的方式？”
“就是先把我自己抛上宇宙，再从宇宙降落到哥谭。”帕里卡简单地回答。
听到回答的达米安：？
他火速检阅了哥谭新闻，发现五分钟前刚有一条没人注意的消息发布，叫小型陨石突破大气层坠落哥谭市郊。
达米安：“……”
这就是你说的最简单的方式？德维特，你的移动方式和地球的物理学有些不太适配。
帕里卡觉得没有问题。
他以前经常这么做，毕竟他没有氪星人那样在宇宙中飞行的能力，有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能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当然偶尔也会出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说罗伊的飞船……咳、咳咳咳，总之，他只是在埃塞尔比亚掀起了一阵暴风，很地球科学地把自己推上宇宙，再很地球科学地看准哥谭的位置降落，除了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外没有任何问题。
帕里卡一边想，一边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下一刻，山峦翻动、褐土填平，大坑转眼间消失不见，草木在其上新生，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现在真没问题了。:D
几只小鸟从他怀里探头出来，跟树上的小鸟啾了几下，又落在他的肩膀上。
“啾！”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达米安问。
他已经从德维特那里听说了埃塞俄比亚发生的事。六年前，小丑杀死了罗宾，而罗宾是他父亲的养子——即使达米安从未认可过那是他的兄弟，但那是“家族内部的事”，而小丑挑战的是这个家族的所有人！
帕里卡从晨雾中看向朦胧模糊的哥谭，从这里能看到钟楼的一角。
他说：“上次我放过了小丑，因为我还有事想问他。现在不用了。”
小丑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小丑杀死了杰森。
六年前——即使那是六年前发生的事，风和大地也记下了旧日的回响。他去了那个叫做埃塞俄比亚的国度，从风那里听到了过去的声音，听到尖锐的笑声，听到凄惨的哀鸣，听到爆炸带来的余响；他从大地那里感受到泪水滴落，感知到痛苦与煎熬，热浪从六年前扑来，几乎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把一颗不存在的心脏融成一团焦炭，就像他自己在那场战争中所面临的那样。
杰森。
那时他死死抓住地面，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个死在过去的影子。
你竟然是这么死的。你竟然是这么死的！
他的灵魂升起一团怒火，好像要烧尽天地、烧尽这整颗星球！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愤怒这种情绪了，他以为也不会再有，直到现在！直到他从风与大地模糊的记忆里看到一个少年的死亡，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到——看到——
看到他所珍视的、所爱的、所保护的东西化为烟灰！
“德维特？”
达米安的声音将他从那段灼热又模糊的过往场景中拉回现实。
他正在往哥谭走。
他穿过林地，好像穿过一片火海；他走过郊区，好像踏过一片焦土；他沿着三门大桥跨越哥谭河，从六年前走到了现在。
他说：“我知道杰森还活着，但【死亡】的事实不会被抹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是永恒的概念，无论什么生命，一旦死过，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模样了。永远不能！
雪山的小王子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这份愤怒比那场雪崩来得更浩大，比天地间的暴风还要暴烈，但这才是德维特——达米安想，德维特就应该是这样。他说：“蝙蝠侠已经警觉，也知晓联盟为此潜伏，上次我们失败了，这次要杀小丑不会那么容易。”
但帕里卡说：“我能，只要我想。”
他当然能。
如果他想，他可以让这一整颗星球化为废墟！化为宇宙的残渣！
他本就可以！
他只是……
他只是不会这么做，这里是杰森的家，这里有善良的人和明亮的恒星，有山川、大地和风，有繁花、晨雾与海，他早已扎根这颗星球，这里也是他的第二个……不，这里是他唯一的故乡。
他沿着三门大桥走向哥谭市区，顺着这条血管走入城市的心脏。他会穿过大桥、走过码头，然后抵达阿卡姆疗养院，就像他去上班的每个晚上。昨晚他没去，那位雪山部落的年轻人说可以替他去上班，不知道上得怎么样。
奶白的雾气正在桥面蔓延，整座城市都被这片雾笼罩，什么都看不分明。
北太平洋的一座海岛上，达米安·艾尔·古尔穿着一身轻便的忍者衣服，一手还拿着刀，正跟帕里卡通话。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龙骨架上，说：“你不了解蝙蝠侠，没有人能连续两次击败他。我知道你很强大，德维特，但实力不是唯一的标准，蝙蝠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也是战士、刺客和谋略家，母亲告诉我，只要他知道你的存在，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的语气很严肃、很认真，他担心德维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或者因自己的实力而狂妄自大，须知德维特已经跟蝙蝠侠战斗过一次，这很危险。
但帕里卡依旧用很平稳、像森林一样让人安心的声音说：“放心，小王子，我有把握。”
达米安板着脸，说：“不——”
帕里卡说：“其实我是宇宙大皇帝，如果蝙蝠侠阻碍我，我就先统治这颗星球。”
达米安：“……”他不但没有放心，还更担心了。德维特跟他说什么玄武门魔法、雪山王庭、走婚制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真的很担心德维特跟蝙蝠侠说一遍，然后回来跟他说哥谭的王位继承制和翼手目亚人家族。
德维特干得出这种事！在这方面他丝毫不怀疑德维特！
口碑摆在这里！
达米安·艾尔·古尔从自己的脑子里调出写博士论文时候的资料，创建了一篇《论超人类个体对抗蝙蝠侠的可行策略、短板与风险评估》的框架，再用五秒钟理清思路，对他的外星朋友说：“我给你准备了——”
话语未半，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随其后，达米安下意识将手机拿开，却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你是……”
随后，电话就变成了忙音。
刺客联盟的少主不由得睁大眼睛，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是关机了。
这么快？母亲塔利亚的话在达米安耳边回响——没有人敌得过一个有准备的蝙蝠侠！
所以德维特已经被父亲抓了！
甚至就在德维特刚回到哥谭几分钟的时间里！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担忧同时击中了达米安。他必须尽快前往哥谭、见到父亲说明一切，去晚了德维特说不定就变成韦恩庄园的房梁了！（蝙蝠侠：……塔利亚，你到底对你儿子说了些什么？）
……
三门大桥。
苍白的太阳往上挪移了一寸，浓雾依旧包裹着城市的血管。哥谭河水从灰暗的桥下慢慢流向入海口，冷风灌入水面，催促着河水奔流。
就在这座浓雾中的大桥上，有两个人正在打斗。一个是穿着地球人衣服的外星人，帕里卡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跟对面打了起来；直到看清，他才意识到另一个人他是认识的。
“你是……杰森？”
那是杰森，罗伊和科莉的朋友杰森，他的合租室友。他们认识没有多久，但从帕里卡的角度看，杰森是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人。
为什么要跟他打起来？
帕里卡喊道：“等等，杰森！我们有什么误会吗？”
但他没能得到杰森的回答，只对上了一双仿佛淬了火的眼睛，几乎烧成实质的愤怒从那双眼睛、起伏的胸腔和沉重的呼吸声里传来，然后是重重向他砸下的一拳！
每一寸肌肉都蓄满怒火，每一拳每一脚都砸向紧绷的心弦，杰森·托德当然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也看到了帕里卡的表情，他只在想：哪里都不像——哪里都不像他认识的、已经死了的帕里卡！
“误会什么？”他从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这声音甚至烫到让人发抖。
他看着那双陌生的森绿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误会什么？误会你想统治这颗星球？”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哈，外星人——哈！你想得到什么？
你以为披上这身外壳，用上他的名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相信你是他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有多恨这该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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