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着的达米安迅速放下了袋子，把所有东西的包装打开了。
朴实无华的小蛋糕，放在保温袋里所以还散发着热气的烤鸡，就这么暴露在房间里。烤鸡浓郁的香气窜入人类们和狗狗们的鼻腔。
阿尔法又踱步回到松饼的身边，轻轻地舔了舔她小小的身体。
“妈妈看呐，都是我们想吃的东西。妈妈还记得我们在漂亮的灯光里看到的橱窗吗？哪里有高高的，绿色的树，书上有很多漂亮小球，糖果，不是给小狗的礼物。人类在唱歌，跳舞，我们坐在旁边，看着橱窗里的东西。”
“我们都带过来了。”
“都是好的东西。”
松饼也闻到了这股霸道的香气，她干燥的小鼻头也抽动着。
然后她笑了，笑声中是释然。
“我的小狗，我的小狗，妈妈骗了你。妈妈说过，妈妈吃过烤鸡，既然妈妈可以吃到，你也可以吃到。”
“妈妈现在就可以吃到，妈妈快吃。”
达米安配合地把所有食物都放在了小窝旁，除了烤鸡和蛋糕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美味的食物将松饼包围了起来。
“啊，漂亮的小蛋糕，我的宝贝小狗想吃的小蛋糕。”松饼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朴素的蛋糕上。
“也是妈妈想吃的小蛋糕，妈妈快吃。”
这块小蛋糕对于阿尔法来说，只有爪子大小，一口就能吞掉。但是对于松饼来说有半个身子那么大。
“我的小狗，我的小狗，妈妈还骗了你，我们之前吃到的不是烤鸡，蛋糕，和糖果。”
“我知道的，妈妈，我们吃的是天上飘下来的羽毛块块。咬在嘴里冰冰的，很快就变成水了。”
“阿尔法自己待着的时候很饿，很饿很饿的时候就吃过，一开始冰冰的，后面就变热热的了。”
“妈妈说，这是烤鸡，香香的，我就吃一口，觉得香香的。妈妈说，这是蛋糕，甜甜的，我就再吃一口，就觉得甜甜的。”
“和妈妈待在一起，小狗就很开心。”
“妈妈不要说话了，妈妈快吃。”
阿尔法小心地含住一小块蛋糕，送到松饼嘴边。乳白色的奶油蹭在小狗的嘴筒子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甜呐。”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阿尔法锲而不舍地把蛋糕往松饼嘴里送。
松饼却是吃不动了。
她的嘴张了张，一小部分奶油留在了她所剩不多的齿间，更多的从旁边掉落了下去。
“妈妈你吃呀。”
阿尔法又去叼烤鸡，她连皮带肉撕下一小块，又想塞进松饼的嘴里，但这是徒劳无功。
松饼只是看着她笑，发出逐渐虚弱倒无声的哼哼。
“真好啊，妈妈的小狗。”
“假如有小狗的神，这些人类应当听懂，他们应当对松饼的小狗好好的，她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狗。”
“我会对她好，永远。”达米安立马保证。
但是松饼已经听不懂他说的话了，她迷茫地看了眼这个小人类，又努力把视线聚焦在了阿尔法身上。
“这是我生命中最好的一天。”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房间好像昏暗了下来。
空中飞舞着孤独而寂静的灰尘。
所有人都不再发出声音。
小狗也不再发出声音。
阿尔法呆呆愣愣地站着，歪着头，看着这一切发生。
过了几十秒又或是一辈子，她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鼻尖埋在了松饼的脖颈间。
她冰凉的鼻头触碰到了松饼的下颌，她轻轻地抬了抬嘴筒子，推了推小小的吉娃娃。
“妈妈？”她小声呜呜，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妈妈。”她发出了幼犬的嘤嘤声。
“小狗有点害怕。”
她又用鼻尖触碰这个小小的身影，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着她。
那个不再起伏的小身体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小狗害怕！”她终于叫了起来，翻译器传出来的稚嫩声音听上去尖锐又无助。
阿尔法发出了一串狂吠，那是属于幼犬的乱序的吠叫，并没有什么翻译传出。
随着她的叫声，屋里院外此起彼伏响起了小型犬们的吠叫与嚎叫声。
“阿尔法，Baby girl.”达米安缓缓地靠近了她，轻轻地将不甚宽广的胸膛贴在了她脊背。
他没有安慰阿尔法任何，因为在他不长的生命中，也没有谁因为谁的去世安慰过他。
他是雪山生长出的坚韧灵魂，从前的日子从未经历过春风的洗礼，自然也不知道如何生出枝丫拥抱他爱着的生命。
于是他的父亲感受到了他隐藏的无措，也轻轻地靠近了他们。
“阿尔法，我们的阿尔法。松饼已经睡着了。她可能要睡很久很久，让我们不要打扰她的沉眠。”
阿尔法已经停止了伴随着嚎叫的犬吠，她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我理解死亡，我知道死亡的含义，他将妈妈带走了。”阿尔法说。
“Master，首领。”
她停顿了一下。
“阿尔法没有妈妈了。”
一室沉默。
布鲁斯张开手，轻柔地将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狗拢在了怀里。
“你还有我们。忘了吗？我们是你的新家人了，阿尔法。在松饼的见证下，我保证，我们会爱你，就像爱任何一位家人一样。”
“如果你真的很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的。”
“阿尔法是一个坚强的好狗，阿尔法不哭，万一妈妈还在这里呢？妈妈会难过，会心疼。”阿尔法闷闷地说。
“万一她担心阿尔法，舍不得离开了怎么办？她是要去温暖而幸福的地方的，她得去的。”
“好孩子，好孩子。”布鲁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ҢĹȘK
在布鲁斯安慰小狗的同时，阿尔弗雷德放轻动作离开了房间，带回了这间小院的女主人。
他应当已经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女主人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哦， 松饼。”她走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小狗旁边，跪坐下来，大颗的泪珠从她颊边滑落。
“女士，我们很抱歉。”提姆转身，承担了安抚的责任。
“不，不用对我说抱歉。松饼其实就在这几天了，我们都知道的。她已经是只相当年长的狗了。她陪伴了我们很多年，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即使是今天也好好吃光了午饭，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我该对你们说谢谢的。在离开之前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小狗，她一定很开心。”
在韦恩一家的劝说和交涉下，她恋恋不舍地同意了他们将松饼带回韦恩庄园，好好安葬。
沉默是今天的韦恩家。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值哥谭难得的阳光。回到庄园的时候，却是阴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阿福撑起黑色的雨伞，将韦恩们一位位迎接下来，然后他替双手捧着小小身躯的达米安打起了伞。
阿尔法低着头，垂着尾巴跟在他们身侧。
众人很快到了韦恩的家族墓地。
“嗨，玛莎！嗨，托马斯。”气氛有些过于凝重了，杰森开口，语气轻松地和两块墓碑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潇洒地转过身。
“嗨，杰森陶德。”
他被卡珊德拉砸了一拳。
“嗷！抱歉，我只想说，真是家一般的感觉。嗷！”
他又被史蒂芬妮砸了一拳，这下他舒服了。
万能的阿福找出了所有需要用的事物，艾斯也跟着到了这边。
阿福拿出了一个大小刚好，看上去做工精细的盒子，松饼躺了进去，还是那样一只小小的，安安静静的一只小狗，面色安详，就像是只是睡着了。
达米安把铲子钉入泥中然后撬起来，再将挖出的泥堆放在一边。
他的动作很利落，小小的躯体里仿佛有无尽的能量。随着铲子的挥舞，他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挖出了一个约莫一米深，方方正正的小坑。
他们在小狗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将小盒子放入了深坑，撒入了种植在韦恩庄园里，阿福精心打点的玫瑰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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