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皇上之所以在他面前特别坦诚,是担心他年纪小,遇事不会深想,即便如此,他也经常弄不懂皇上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用说那些大人了。
休息一晚,次日清早,贾政拿到了皮良一的自述材料。
工部尚书姓龚名诚,是姑苏的落魄书香之家出身,到他这一代,只剩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眼看饭都要吃不上了。
十岁那年,他被姑苏清山学院的山长看中,将之收入门墙,还将独生女嫁给了他,说是半个赘婿也不为过。
龚诚求学时期,时常被同窗嘲笑是入赘不入门,在学院里有岳父为他撑腰,那些人还不敢太过分。
入仕后他岳父的身份就不够看了,在同僚面前从不敢提起出身家世。
他内心自卑,行事就难免偏离了正道,他不敢休妻,连纳妾的勇气都没有,表面上是好丈夫,心里却恨极了夫人和嫡出子女,反而对几个外室养育的孩子更有感情。
贾政惊了下,“龚诚不止皮良一这个外生子么。”
刘清学冷笑,“人家可不是因为好色才养外室的,他那几个外室的出身都不简单,岭南皮家,江浙周家,因卷进科举舞弊案落魄的李家,他的外室都是有世族背景的女子,他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也离不开这三家的暗中助力。”
司徒衡摇头,“够厉害的,谁能想到还能这么联姻呢。”
贾政好笑道,“说到底,不还是爬女人的裙带子么,只是不像正室夫人那样明显而已。江南李家虽落魄了,但甄应嘉曾答应过被砍头的李大人,会照顾他的家眷,在暗中扶持龚诚的,大概也有甄应嘉一个。”
刘清学惊讶道,“还有这回事,我过去一直把龚诚当能臣看的,看来我识人的功力还是太浅了。”
全成笑道,“工部尚书不归我们管,还是讨论正事吧,看来皮良一说的并不准确,龚诚不是贪得不够多,而是分成三份后,到他手里的不算多。”
谢保打了个呵欠,“我以为抓住皮良一就能将所有赃款都收回来了,没想到还有两个麻烦在等着我们。”
贾政笑道,“只剩一个了,你忘了吗,龚诚跟周家养的这个厉三城,就在卫所的大牢里。”
丁全思呵呵笑道,“贩卖人口的大鱼也是他,谁能想到享誉扬州城的武学大师,暗地里竟是个人贩子呢,说不定他至今还在做这个营生,只是更隐秘罢了。”
包武也笑道,“大队长又被打脸了,他刑讯的本事稀烂,人家还有更大的瓜没交待出来呢。”
贾政摆手,“我们还是躲远点吧,大队长要是知道又被厉三城耍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司徒衡笑道,“冯欣是羽林卫出身,你们又不管刑讯,本事寻常也很正常,最后一个外生子叫李二醒,他在广东经营钱庄,放高利贷的生意应该在他手里。”
贾政想了下,“明面上的这些人不算什么,想什么时候缉拿都行,只有打掉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番邦人,才能真正平息此事。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皮良一演一出好戏,把他们吸引出来。”
刘清学自告奋勇,“让我来当诱饵好了,大人出身显贵,亲自出面容易让人警惕,我在御史府的官职足够高,又不足以独挡一面,只要装出被大人压制,无法一展身手的愤懑态度,再显露出对银钱的贪婪,相信他们会上钩的。”
众人都沉默下来,刘清学是密探出身,要论暗中搞事情的能力,在坐的没人比他强,但……
狄彬轻声道,“不会很危险吗?你跟番邦人接触时,不能带太多人吧?”
刘清学笑道,“明面上一个人也不能带,但暗地里么,我们密探组织在江南有多少人,连我这个负责人之一都不知道。”
贾政道,“这样吧,你先钓着那边,等我和王爷去广东时带你随行,到时再接触李二醒,这样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众人这才笑起来,“对,有千机营压阵,那些人才不敢乱来。”
楚飞好奇道,“王爷,皇上派你去广东,只是为了调查海军卫所火器的那件事吗?”
司徒衡点头,“明面上只交待了这一件事,但给的权力却不小,只要能查出直接证据,拿下广东都指挥使也是可以的。”
大家抽了口气,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大员,皇上这是生了多大的气啊。
贾政笑道,“跟李二醒联络的事就交给刘兄了,狄兄帮我看看请帖怎么写,下月十三日,我要在瘦西湖酒庄宴请江苏省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嗯,把还在扬州的盐商也算上,虽然是巡盐御史府请客,但银子我是不想花的。”
众人都笑起来,贾政邀请的是江苏的大人物,能参加朝廷大员的聚会,让那些盐商来买单,他们还得感激贾政,这招用得妙啊。
司徒衡也道,“我会命暗卫探询刘总督二子的动向。”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抓住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番邦人,那俩货又跑不掉,没必要现在就打草惊蛇。
议定好接下来的目标,大家又分头去忙了,贾政调拨给包武二十衙役,还有一百名辅役,随他去巡视扬州盐田。
包武暂时不打算有大动作,就按照提举司的固有顺序来巡视。
先去查看隶属御史府和提举司名下的盐田,这处无人敢强占,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地方。
同时也能给私设盐田的人提个醒,不论他们采用什么办法,只要在包武巡视到提举司管理的盐田之前掩盖住证据,他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以包武的性格,他是见不得自己手底下存在私盐贩子的,但为了配合贾政抓番邦人,下头玩得再过分他都可以忍,等把人抓住,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贾政这边也不闲着,盐引就是盐商向朝廷缴纳的盐税,如今盐引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他还要去官号将银票兑换成现银,而后交给海军卫所,由辎重军船运回京都,收入国库。
之所以必须兑成现银,是因为当前商业往来更习惯使用银票,时间长了会导致某些地区现银堆积过多,民间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只好由官方来处理。
以贾政的行政水平,很难判断这样做是对是错,反正朝廷就是这么规定的,且施行了四十多年,至今也没出现严重后果,那他照着来就行了,没必要想太多。
第347章 庆祝
司徒衡并不觉得运送现银是个问题, “以军方辎重船的载重量,两千万两白银走大运河, 有二十艘船就够用了,走海运只需要三艘大型辎重船,可惜海上不太安全,万一被打沉了,银子可不好捞。”
说到海上的安全问题,贾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鬼子,“近些年我们的战船跟下饺子似的,倭寇很少再敢登岸抢劫了, 他们没胆子劫军船吧?”
司徒衡摇头,“别看平时倭寇和海盗在朝廷的战船面前怂得很,要是他们知道船上有几千万两白银, 那就是另一个样了。”
贾政眼皮直跳, “还有海盗的事?他们不是只敢在东南沿海和吕宋爪哇那一带活动吗?”
司徒衡笑道,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他们也会集结起来,跟朝廷对着干的, 那些家伙烂命一条,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虽是散兵游勇,对付起来也不容易,朝廷的战船和海军是用来保卫大虞国土的, 没必要跟他们消耗。”
贾政沉默不语,在脑中快速搜索能震慑倭寇和海盗的武器,他可是想当海上霸主的人, 更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群附骨之疽上了。
见他眼珠乱转,司徒衡好奇道,“政儿,你在想什么?”
贾政问道,“有没有一种东西,燃起火来就扑不灭,将之投到放倭寇的船上,就能让船烧个大洞出来,只要掌握了这种武器,以后海上就由我们说的算了。”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你还真敢想,要是有这种武器,朝廷早就肃清那些东西了。”
贾政倒是知道鳞弹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怎么制作,只能暂时压下这个想法,继续盯着兑换现银的事,完成后再将之交给漕运总督衙门,接下来就不干他的事了。
皇上在京都接到贾政的奏折,看到今年的盐税有两千万两还多,开心的命人摆酒,把贾代善东平郡王和林侯都宣到养心殿,陪他吃酒庆祝。
林侯看过奏折,笑道,“政儿这件事办得漂亮,用提高盐引价格来惩处那几家犯事的盐商,既表明了朝廷的态度,又不伤其根本和背后势力的颜面,那孩子是个有大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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