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程少商所料,大队匪徒很快卷土重来,武婢们立马拉起绊马索,紧接又发射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
这波贼匪有数十人之众,呼呵起来声势震天,打斗更是凶悍彪猛,令人闻之丧胆。
最惊险时,数十个悍匪仗着高头大马,越过拒马冲到猎屋前,想要一举击破防线。好在她预先在屋前布置了好几条绊马索,上来就拖倒马匹,然后一拥而上将落马的贼匪扑杀。饶是如此,依旧有十来个马术高明的悍匪跳出绊马索,为首之人掠走阿妙,程少商见状心头一凉,只能任由其纵马远去。
站在护卫组成的人墙后,少商心中苦涩,刚才那一拨,因为保护她而被掳走的阿妙,她对不住她。
想也知道,被掳走后,焉有完璧归赵。
阿妙还不到十五岁,伶俐讨喜,有一个好歌喉,平日深得桑氏的喜爱,常爱来听自己吹笛。
她不知道楼垚何日能再带来救兵,这里离都城有一日远,或许她要再求救昭柠,她突然响起了出行前她带上的白鸽,想着她便吹了一声口哨,白鸽应声而来,她又连忙找出一支笔,撕开了布料,写上了地点和求救。
#程少商 小白,靠你了。
程少商看着飞往天际的白鸽,祈祷道。
——
万府
万萋萋负手迈步进了长乐苑,便看见昭柠歪靠在椅子上,一袭淡紫色撒花镶银蓝边的曲裾衬得几分优雅端庄,她唇角含着淡淡浅笑,听得饶有兴致。
原来是青雪在讲着一些市井传闻,她听到的最后一句便是善见公子离开都城,王家娘子都消停了许多。
#万萋萋 妹妹,这般休闲,阿姊可羡慕死了。
之前,万萋萋虽父从军,不曾学过内宅管理手段,诸如账铺之类的,是以这些时日她都要学习,且要多出席宴会,一通忙下来也累个半死。
##昭柠 来,阿姊过来坐。
昭柠 精致的小脸微仰,抓着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漂亮干净的眼眸眨啊眨,柔软浓密的长睫毛如两把小刷子轻轻颤动,刷得人的心也痒痒的。
美人就是美人,万萋萋眼睛又有点儿晃,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
“咕咕咕咕咕咕——”
窗台上停了一直白鸽,脚上还绑着一块碎布,昭柠顿感不妙,那只小白鸽正是她送给嫋嫋的。
青雪取下了碎布递给昭柠,昭柠一看,脸色瞬间凝重。
#万萋萋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昭柠 嫋嫋遇见了被击溃的逃兵,现被困在了木新山的猎屋上。
#万萋萋 什么?!
#万萋萋 我们得去救她。
##昭柠 这是自然,我们现在就去找阿父。
星汉灿烂33
程少商依靠着猎屋又熬过了一日,少商将桑氏扶上一旁简易搭成的床铺平平躺好,叫婢女将伤处重新包扎,莲房又从火堆上吊着的铜壶里倒出一碗甜枣汤,喂桑氏慢慢喝下。
忽闻杀伐呼喝之声,且声势比之前那波人强盛许多,众人脸色皆变。
少商心头一凉,握住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嫋嫋,快回来!你站那么前做什么,小心叫流窜的箭矢伤了!”桑氏被莲房搀扶着,艰难的站在大屋门前焦急大喊。
少商小跑过去,扶住桑氏往里走。
#程少商 三叔母,你躲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说完便疾步出门,生怕桑氏强行让她留下。
猎屋的门已被撞破,程少商强忍恐惧与敌军首领周旋,可当听见阿妙已被折磨致死。
她愤怒悲伤,双眼发红。
#程少商 我要你偿命。
战斗一触即发,如今两方对比悬殊,叛军显然笃定了家养的兵丁无甚战力,所以各个面露狰狞,神情嗜血。可惜现下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府兵,临行前程老爹特意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卫队淘了一半纳入车队。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魄胆识, 同等数量对战, 扑灭贼匪就如扑蛾子一般。
撕杀再次开始,黑暗中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 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叛军首领等着人死得差不多的时候,便狞笑着,挥舞着长戬冲向程少商。
少商在那一刻深刻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
在逼近程少商那一刻,领头人瞬间汗毛直立,一种逼近死亡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大脑,他立刻收回长戬往后一挥,斩断了带有破空之力的箭矢,可为时已晚,箭头已然飞入内脏,他命陨于此。
少商定晴一看,原是一身红衣铠甲的少女,手持弓箭,顾盼神飞,姿容无双,恍若天神降世。
随即,上百将士如潮水般涌来,马蹄似虎啸狼奔,顷刻间叛军已被灭的十不存一,零散之徒痛哭着投降。
##昭柠 嫋嫋,可有受伤?
少商摇摇头。
随着周遭危险消失,程少商当下打起精神,励行主家职责,亲自将伤患人众带进屋内,烧水熬药为其止血包扎。
万将军已经带领将士前往晔县,萋萋亦是随军而走,她是从一众将士分拨出来,赶往援救嫋嫋的。
看着满目疮痍的猎屋,昭柠眉头紧锁,裙袍已然溅血。
这山林原本如深水般,无论多少响动都如投石入深潭,不见波澜,可眼前腾腾杀气激荡的整片山林几乎都震动了。
昭柠抬眼望去,只见一片黑甲白羽的将士如潮水般涌来,他们齐齐拥着一名头戴骑着墨黑骏马的将军,数百人就这么静静而立,宛如林中幽灵。
淡金色的光如丝线般,织入他漆黑的甲胄,跳上他白皙的面庞,清癯俊美,难描难绘。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而来,眼底浮浮沉沉闪烁着冷光,似乎要将她囚禁在他的眼神之中。
凌不疑看到昭柠身上的血迹,心底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惊慌瞬间涌了上来,深墨幽黑的眸也有了那么一瞬的失焦。
#凌不疑 十四娘子,可有受伤?
他看到了她染血的衣裙,她亦是。
##昭柠 你受伤了?
星汉灿烂34
两个副将很是诧异,少主公深受重伤,只有他们两个知情人,一路上也未被发现,万家小娘子一眼便看出来了。
原来,凌不疑中箭时情势紧急,为了不扰军心,便自行折断箭尾,只留下手掌宽的箭杆长度外面,并以战甲和披风遮掩,打算之后再拔箭疗伤。
凌不疑还未开口,他身旁的一名方下巴的少年护卫小胖已插嘴道:“少主公,伤势不能再耽搁了,不如先进屋疗伤”他话音未落,另一名年纪略长的侍卫也道:
少主公,梁邱飞虽出言鲁莽,但话也没错,伤势不能再拖了。”
凌不疑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抬左臂将披风开一边,只见打造成虎牙狮首形的漆黑肩甲下,玄色织金锦缎上露着一枚断箭的箭杆,血渍已然凝结。
#凌不疑 我以为我瞒得很好。
##昭柠 你随我来,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的。
温柔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腕上。
凌不疑垂眸,就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扇。
两位副将便看见刚刚冲阵犹如杀神的凌将军乖巧的跟着万小娘子往里走。
凌不疑的身架生的高大舒展,骨骼修长有力,肩膀宽阔如苍鹰展翼,腰身却纤细有劲,背脊笔挺,肌肉束却走向内敛,并不如何厚实。他的左肩之上却贯穿了一只断箭,箭尾部分又被折断,只能切开伤口,挖出箭矢,但大夫不懂缝合之术,也就不敢轻易下手。
“少主公,我这便去找军医!”梁邱飞心急如焚。
“你就算用上好的马,找来军医也需两日,少主公耽搁得起吗?”梁邱起显得冷静多了。
凌不疑没有理他们两个,定定的看向一侧,那身着染血红裙的少女正现在一堆药的桌子前,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女孩的时间有些长了,梁邱兄弟和大夫都静了下来。
##昭柠 凌将军,可否信我?
昭柠眯眼,玉手撑起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瞬后,猫眼中再次染上明媚的笑意。
#凌不疑 自然!
昭柠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瓶子,一个瓶子是从古书籍中改良的麻沸散,一个是上好的金创药。
随后她又摸出了一把匕首,隔断了脖子的项链,取出了其中的颈绳,旁人尚在疑惑,凌不疑已知其意。
#凌不疑 可会怕?
昭柠摇摇头,又问。
##昭柠 以酒服下麻沸散,可止疼。
##昭柠 外敷,止疼效果较一般。
面前的男人眸色再一次加深,视线炽热,嗓音低哑。
#凌不疑 外敷。
昭柠站到凌不疑身后,用纤细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摸了一层麻沸散。
纤细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凌不疑的肌肉,应该是很痛,可他却只是在她手指停在身上的时候僵了一下,一声不吭地瞧着她。
##昭柠 是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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