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山唯抬起手，直直地伸到五条悟的面前。
“硝子和夏油的人偶都已经做过了，之后我想做五条的人偶，所以拜托你给我几根头发。”
相比与刚入学那会儿还带着顾虑的陌生感，宫山唯现在可理直气壮得多了。
五条悟盯着那只手。手掌很小，但上面带着长年累月使用工具造成的茧，看着就很不好摸。
“你就那么想做我的人偶？”他问，“就算你做了我的人偶，可以使用无下限，但没有六眼的话也没办法控制无下限哦？”
“那有什么关系。”宫山唯回答，“想不想用和能不能用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所以你给不给？还是说，这次又想用那种嫌弃我技术不好的理由逃避？”
五条悟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是反馈奥米加手办进度的邮件到了。
他没看自己的手机，只是低头看着宫山唯的眼睛。
毫不动摇、理所应当，同样的，没有虚假。
她只是纯粹地想做一个他的人偶。
“嗯……该怎么说呢？”五条悟说，“你平时做人偶的技术我倒是已经看过不少了，但是宫山。你从来没在我们面前用过你真正认可过的好人偶吧？之前的自爆人偶也好、赶路用的机器人人偶也好，要么是临时做的，要么就是为了一些固定目的做的。就连硝子和杰的人偶，都还是试作品，而不是你最好的技术。”
他一一数过去，让宫山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人怎么看出来……哦，这家伙不仅眼睛好，手机里还关注着好几个原型师呢。
宫山唯沉默了。
五条悟挑眉，带着几分得意地说：“等你让我看到你最好的技术时再说这件事吧。”
如果不是事后加钱这种事有违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宫山唯看着五条悟那张得意的脸面无表情地想，否则一定要给五条悟那单的报价再多写几个零，反正他当时说的预算无上限！
等着吧，她回去就赶工奥米加手办，到时候一定让五条悟知道什么叫做手艺！！！
第33章
高专的宿舍，五条悟拿出手机，确认自己收到的邮件。
距离这份邮件的发送日期已经过去了三天，在附件的照片里，奥米加手办的部件已经有了明确的特征和形状，进展一如之前看到的稳健。
但是，除了手办的部件之外，照片里没有任何可以看出拍照者特征的地方。
手和衣角完全不出镜也就不说了，放着手办部件的背景也像是为了更好地展示白模的细节，用的是一块毫无特征的哑光黑布。
“不愧是这么久都没人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的家伙。”五条悟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手机。
“宫山那边，得想个办法去实际确认才行。如果她真的是……”他晃晃自己的脑袋，将后面没来得及浮现的想法丢到一边，“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先确认再说！”
五条悟的视线转向房间的墙壁。穿过层层建筑，这个方向是宫山唯平时做人偶的工作间。
在工作间赶工了三天的宫山唯莫名打了个冷战。
“奇怪，明明是夏天？”
带着黑眼圈，她放下手里的工具，脱下手套揉揉眉心，思索自己是不是累了。
“明明体力比过去好了那么多……”她小声地嘟囔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密密麻麻的人偶视角在意识里展开，宫山唯速度极快地扫过去，在某个视角停住了。
为什么夏油杰会有她的人偶？！
人偶的视角是在柜子上的，也就是夏油杰捡了她的人偶之后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放着了。
他就不怕万一哪天她一时兴起切到这个人偶的视角然后看见男生宿舍里的不可言说之事吗？！
短暂地歪了一下重点，宫山唯很快回过神来，同时也因为大脑逐渐冷却，意识到自己这三天的赶工完全是没必要的行为。
就算要带着手办去找五条悟，她也完全不用这样赶工啊！按照自己平时的节奏不就好了？而且，就算带着手办去找五条悟，也没办法解决身份暴露的危机！
本体在这一刻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宫山唯开始在自己入学前做的那堆人偶里寻找办法。
迅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偶里都是什么术式，宫山唯很快就选出了一个烟紫色头发的人偶。
这个人偶身体里埋藏的术式是“梦魔”。
当时对着宫山唯使用这个术式的人应该是个想拐骗她的诅咒师，但最终那个家伙没能成功，还把自己的一部分留了下来，被宫山唯做成进了人偶的身体里。
到手之后宫山唯才发现梦魔这个术式相当难用，首先必须知道施术目标具体的名字的容貌，其次施术的时候对方必须在做梦，仅仅是睡着是不行的。
最后，梦的内容如果被施术对象察觉异样开始拒绝认可，施术者本身就有可能陷入危险。
人是不可能知道另一个人的脑子里所有的“顺理成章”，只能是在“也许大家都认为这种事的走向是这样”的经验上推测而已。
宫山唯就是觉得在梦里会不问缘由乖乖听话的自己太奇怪了，由此抓住了躲在她梦境里的那个家伙，也得到了一些材料。
将大部分意识沉浸在梦魔人偶中，宫山唯开始定位五条悟的梦境。下一秒她无语地睁开眼。
好吧，毕竟是精神充沛的男子高中生，熬夜很正常！
半夜。
五条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视线所及之处，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绚彩的颜色，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东西。
他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大脑思考着前进的时候，身体能感受到微微的推力和风，但是因为视线反馈来的信息没有变化，会让人产生自己原地不动的错觉。
飞了半分钟，五条悟就开始无聊了。
“喂！”他大声嚷嚷，“有事的话就直说，要不然就变点好玩的东西出来啊！”
从绚彩的背景色中，一抹紫色从中脱离，漂浮在五条悟的面前。
“你好啊。”紫色的梦魔和他打招呼。
进入五条悟的梦很顺利，实际现身在五条悟的面前也是在计划之中。只要在一开始让他认可“这个是有别人参与的梦”，后续宫山唯再想对梦境做改变也会变成五条悟潜意识能够接受的事，大大减少了风险。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五条悟看着眼前的人，淡紫色的头发，深紫色的衣服，甚至连唇彩都是紫色的。
真是个怪人。他在心里评价。
然后怪人说话了。
“我是路过的梦魔。”怪人说，“看到你好像在做梦，所以顺路进来看看罢了。”
“梦魔？”五条悟指着彩色的空间背景问，“这是梦魔的专属特效吗？”
“不是。”梦魔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缕淡淡的紫色烟雾环绕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越发可疑了，“因为纯黑和纯白很容易让人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他耸耸肩，“我又不是什么怪人，当然是希望不要被当做入侵者看待。”
看着五条悟盯着他，梦魔还主动搭话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分享一下？”
说到有趣的事，五条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游戏中心的那个从天花板摔落的人偶，和那个精致的手办。
那个带着亚克力盒子的展台以及周围一部分游戏中心的地板瞬间出现在这个除了色彩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哦？”梦魔和五条悟一起飘到了展台周围。和踩在地板上的五条悟不同，他围着那个展台飘了两圈，看起来很高兴。
“这个台子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
“不是台子，是里面的东西。”
随着五条悟的话，一个雾蒙蒙的东西出现在里面。
“是这样吗？”梦魔问。
“不是，是更加……”五条悟看着那团白雾，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不太对，我有点记不清了。”
“记不清是很正常的，因为这里是梦。”梦魔的语气很悠闲，“你能保证自己在梦里什么都记得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梦魔吗？那应该能记得清吧！”
“梦魔也不能凭空捏造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能出现在这个梦境里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知道的东西。”
“……”
五条悟努力盯着那一团白雾，试图变出一个形状来。但可能因为是在梦境里的原因，他总觉得记忆里的色块模模糊糊的。
“模糊也没关系，这里是梦，在梦里放松点也没什么的。”
发现五条悟的焦躁，梦魔在一旁劝他，反复强调。
“这只是个梦。”
“就算只是梦，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就忘记我的记忆。”五条悟不满地皱眉，“你这个梦魔也太没用了点。”
“梦魔就是这样没用啊。”
这个梦魔没救了。
五条悟继续盯着那团白雾，可是他越想想起，脑海里相关的印象就越淡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展示台的形状也开始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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