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可以用省下来的钱买一束花，可以将头上的饰品当掉换钱，也可以把小克丽丝卖给别人，换一顿晚餐。
在去到那个陌生的地方不久后，克丽丝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的背后，都存在着提前预支、需要偿还的代价。
就像她人生前八年的幸福人生，要用她之后痛苦人生来还。
在这片除了白大褂和金属仪器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克丽丝度过了七年的时光。
然后，在她认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她见到了七年来的第一抹蓝色。
于是，她开始思考：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
“三号的体征稳定下来了。”A研究员感慨道，“明明昨天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看来她的身体还是有很大潜力嘛。”
“是啊。”B研究员赞同，“可惜，项目已经停了，不能再在三号身上试药了。”
“真是的……林研究员一句话，就把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安排地团团转。”A研究员摇摇头，“也不知道我们会被调到哪里去，这些实验体又会怎么样。”
“我听说，会让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然后放他们出去。”B研究员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些实验体可都是花了大价钱买进来的，现在林研究员又要把他们送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谈话没有避着小克丽丝。在换完药之后，两人就走了。
克丽丝眨了眨眼，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幽灵林溪正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书。
那书也是半透明状态的。
“你在看什么，幽灵先生？”
“《悲惨世界》。”林溪回答。
这本书是她从荒岛地下拍卖会顺手拿走的。
“你看过吗，小克丽丝？”
克丽丝怔了怔。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除了父母曾经将她抱起来，开心地笑着喊她“小克丽丝，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之外，就没有人再叫过她克丽丝。
实验室里的人都叫她三号。
久而久之，克丽丝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她没有问幽灵先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幽灵先生好像什么都知道——她老实地摇摇头：“我没有看过，先生。”
“它讲的是什么呢，先生？”
林溪沉吟一下：“致郁小故事，你还是别看了。有机会我给你找几本别的书看。”
克丽丝乖乖地点头。
林溪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你已经退烧了。皮肤也很快会恢复正常，在恢复期会有点痒，要忍住别挠它。”
克丽丝蹭了蹭林溪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红疹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曾经发炎留下的创口还没有恢复。
“你先在这里恢复几天。”林溪收回手，继续翻动书页，“估计再过一两个星期吧，我找机会带你出去。”
克丽丝眨了眨眼睛，不解：“出去？”
“嗯。怎么，你不想出去吗？这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啊，连书都没有，呆在这里除了发霉还能干什么？”
“可是……怎么出去呢？”克丽丝困惑地说，“门是锁着的啊。”
“走出去。”林溪合上书，转过头阳光地对克丽丝笑了笑：“开玩笑的——我有办法带你出去，不用担心。”
“‘狱墙是挡不住真正的自由人的’……这也是我看的那本小说里，一个灵魂自由但身陷囹圄的人说的。自由是每个人生来享有的权利，如果有谁从你身上剥夺了它，那就重新把它拿回来。”
自由……
克丽丝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它如草汁般甘甜又苦涩，带着些微痛，同时又充满诱惑力。
被幽灵先生一说，克丽丝竟然也觉得这个词所代表的生活是值得向往的。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她问道。
克丽丝很乖，她知道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父母想要八岁的克丽丝活着，因此支付了她的自由；而十五岁的克丽丝想要把它赎回来。
她在问林溪，要赎回自由，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也在问自己，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支付的。
她想知道那代价是否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第253章 不老魔女“克丽丝想要您一直陪在克丽……
听见她的问话,愣住的反而是幽灵。
“这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我们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幽灵先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付出什么。而且,若论付出代价的话,未来的你也已经替现在的你支付了所谓的‘代价’吧。”
未来的自己已经替现在的自己支付过了代价吗？
就像现在的她要替曾经的自己支付幸福生活的代价一样……
但是，还会有什么比现在她所过的生活更差吗？
幽灵先生所说的外面的世界,她真的想去看看……她依稀记得,家庭的颜色是暖色的，天空有时是蔚蓝的，有时又是暗紫色的，还点缀了很多星星……
她的娃娃也穿着多彩的漂亮衣服。
没错,克丽丝想要出去。
她抓住了幽灵先生的衣角：“请带我出去。我、我会努力赚钱,或者，您想要其他的报酬也行,我——”回答她的是林溪伸出的手心,上面放着一枚包装精美的糖果。
“别想那么多，吃颗巧克力吧。”林溪说,“你签的可是卖身契,要给我打工一辈子的。”
巧克力最外层的糖纸是透明的，泛着彩虹的光泽；而底下还包着一层金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优雅的英文商标。
克丽丝没见过这种糖。即使是在她最幸福的那八年，她的父母也没有钱买下这么亮闪闪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糖果。
但是比糖更吸引克丽丝注意的是那只手。
脱离了幽灵化的手呈现出玉般温润的色泽，手指修长而圆润,指甲剪裁整齐，克丽丝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下了那只手手心的脉络。
——好漂亮的手。
和她所在的整个实验室都格格不入。
就好像在一堆枯燥的科学仪器中混入了一件艺术品，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就靠着自己的美而鹤立鸡群。
林溪见小女孩一直盯着她的手，以为她是对巧克力感兴趣，便将她的手抓过来，将糖果塞在她手里。
“吃吧。喜欢的话，我这里……呃，等出去之后，我们还可以再去买。”
她本来想说想吃的话她这里还有，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来这枚巧克力就是贝尔摩德给她的。
也不知道这里的专卖店有没有卖的。
克丽丝捧着糖果看了又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枕头下面：“谢谢你，幽灵先生。”
“不用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谢我。”把长大之后的贝尔摩德给她的糖果给小时候的贝尔摩德，听见道谢的林溪多少有点心虚。
她想把手缩回来继续看书，却被贝尔摩德抓住了手：“幽灵先生可以变成真正的人吗？好神奇。”
幽灵先生的手是温暖的耶，克丽丝想。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溪的脸，想象着这张脸变成真正的人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也很好看。
林溪好笑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小克丽丝不觉得害怕吗？我可是能化为实体的幽灵哦，是可以在晚上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掐死的东西哦。”
“不害怕。”克丽丝将她的手捧起来，举在眼前看了又看，最后试探性地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处。
微凉的，温暖的——和克丽丝发烧时感觉到的触感一样。
幽灵先生一点都不可怕。
克丽丝的胆子很大，真正害怕的东西只有拿着针剂的研究员、纯白一片的房间和随之而来的身体的不良反应。
幽蓝色的幽灵先生，还有他温暖的手，克丽丝怎么会害怕呢？
“先生。”克丽丝抬起头，依恋地看着林溪，“克丽丝想要您一直陪在克丽丝身边。”
“如果幽灵先生能一直陪着克丽丝，让克丽丝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林溪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孩子。先出去再说吧。”
然后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
克丽丝歪头看着她。
她真的是认真的。
幽灵先生很喜欢看书，那她以后要赚很多钱，给幽灵先生一间可以放下很多书的大房子和书架……幽灵先生的身材很好，克丽丝也要给他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穿，就像她以前喜欢的那些洋娃娃一样。
还有，幽灵先生很喜欢待在玻璃前，还抱怨过地下的实验室没有阳光，也没有绿植，活该这里的研究员发霉……那克丽丝以后要把房子装上大大的玻璃窗，能让阳光洒满整个屋子的大窗户，还要种上幽灵先生喜欢的绿色植物。
如果幽灵先生能留下来陪她的话，克丽丝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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