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层的圆拱虽然在大小上略有差异,但同属一层的圆拱之间并没有差异,没法组成相应的符号。
而窗户只有第四层有,同样以相同的间隔排布在墙上,也没法组成相应的符号。
只有第一层、第二层和第三层上由不同的柱式组成的符号能象征砖墙上的密码。
柱式,是支撑起古典建筑的柱子的形式,由柱座、柱身和柱头组成,有多种样式。
而在这三层上,每一层的柱式都由不同的三种类型组成,符合砖墙上所需要的密码。
但是光靠记忆下柱式的不同,林溪没办法解开秘密——她不知道这三种柱式中哪种柱式代表“凸起”,哪种是“凹陷”,哪种又代表着“不变”。
这三种柱式在“科洛西姆”的三层外墙上随机分布,林溪不可能一次次试,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林溪上下看着,突然一愣。
她突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好像这栋建筑不应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抓住那点违和感,她皱起眉,墙上柱子的样式在她的脑海中如图纸一般铺开。
……奇怪,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她闭上眼睛,试图找到违和感的来源。
她隐隐有点头疼。
豁然间,她睁开眼。
她想起来了一件事情:真正的古建筑“科洛西姆竞技场”外墙上,不同柱式的分布原本是有规律的!
参考那座真正建筑来仿造这座建筑的建筑师,处于某些原因,没有将原本有规律的柱式复刻过来,而是让柱式散乱地排序,如同一个个散乱的符号,对应着尽头那堵墙上散乱的砖块。
这才是林溪违和感的来源。
她努力翻找记忆,回忆起真正的“科洛西姆竞技场”外墙的模样。
受到希腊建筑的影响,古罗马的“科洛西姆竞技场”也采用了多立克柱式、爱奥尼柱式和科林斯柱式这三种古典柱式,每一种的特征都不一样:多立克柱式比例匀称、刚劲雄健,没有柱基,被认为是男性之柱;爱奥尼柱式秀美华丽、轻快,拥有漩涡一样的柱头,被认为是女性之柱;科林斯柱式则是在它们两者之后发展出来的一种柱式,柱头有卷草装饰。
这些柱式都已经脱离了实际功能,在竞技场的外墙上只具有装饰意义。
第一层装饰的是多立克柱式,第二层装饰的是爱奥尼柱式,第三次装饰的是科林斯柱式。
林溪快步回到砖墙旁。
如果说这座仿建的“科洛西姆”外墙上的三种柱式就是打开这堵墙的“钥匙”,那密码就是仿建的“科洛西姆”与真正的“科洛西姆竞技场”装饰柱式的不同。
林溪伸手按下砖墙上的砖块,找到能按动的那三层,将“科洛西姆”外墙多立克式对应的砖块都按下去,将科林斯柱式对应的砖块拔出来,而爱奥尼柱式对应的砖块,让它处于既不凹陷也不凸起的状态。
之所以多立克式是按下去、科林斯柱式是拔出来,是因为真正的“科洛西姆竞技场”多立克柱式比爱奥尼柱式的分布要低一层,而爱奥尼柱式比科林斯式的要低一层,林溪认为高度上的高低也对应着砖块的凸起与凹陷——层数在第三层的科林斯柱式自然是“凸起”,第二层的爱奥尼柱式是“不变”,而最底下的多立克柱式是“凹陷”。
当所有砖块都归位,砖墙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林溪听见里面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还有水滴落下来的滴答声。
然后砖墙轰的一声后退、挪开,露出里面幽暗的隧道。
林溪看了一眼现在时间和月江枫的位置,觉得这段路还要走很长时间。
希望不要再碰见谜题了……林溪揉了揉太阳穴,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把手电筒,走进了黑暗中。
.时间在滴答滴答的流逝。
钟表一刻也不停,忠实地记录着时间。
水从水龙头中流出来,被泛红微胖的手接住,又流入洁白的洗脸池中,最后通过出水孔溜走。
浅山梨香抬起头,看着镜前那张苍白的脸。
她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站在这张镜子面前,第几次清洗起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被洗到泛红,手指腹也被水泡皱,泛起苍白的褶子。
但她还是感觉手上有血。
血黏腻地流到她的手上,腥味扑鼻,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从杀死自己的母亲开始,她就仿佛失去了哭泣的能力,整个人木在那里,僵硬了很久。
没有她的支撑,母亲很快就倒在了地上,那把匕首插得很深,只留下刀柄露出她的胸口。
直到鲜血不再继续涌出,生命的气息彻底离开了她的躯体,浅山梨香才木然弯腰,握住匕首,将它抽了出来。
奇怪的是,她不再流泪,也不再颤抖。
就好像她的身体已经意识到,事情已经坏透了,不会再变得更坏了似得。
她按照母亲死前的嘱咐,处理好了现场的痕迹,最后看了自己躺在床上和地上的双亲一眼,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她忽然抬头,望向了天花板上直直对着房门的监控摄像头,看了很久。
“你就是为了看见现在这个场景,对吧?”她惨笑着说道,声音并不大,她清楚监控摄像头并没有将声音也传递出去的功能。
那声音与其是希望那幕后之人听见自己而发出的,不如说是吐露出来给自己听的一声哀鸣。
当死亡变成游戏桌上的筹码,亲情、爱情……那些珍贵的情感都会逐渐变得冰冷,像水一样流逝掉,只剩下仇恨支撑起空洞的躯壳。
浅山梨香除了仇恨草川凉介(他也曾给上辻心投了放逐票),仇恨杀死母亲的那个懦弱的自己,仇恨那个始终带着尖帽子、隐藏在幕后的游戏主持人,也深深地仇恨起自己的人生。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配得上这样悲惨的人生?
她拖着沉重的躯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干净了自己的匕首,又一遍一遍地洗手。
她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眠,为了有精力继续白天的游戏,也为了不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但是她一闭上眼睛,那带血的景象就自脑海中浮现,让她对入眠这件事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于是她爬起来,像个幽灵一样坐在客厅中,盯着悬挂在客厅的钟表,看着它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像一个被施以绞刑的犯人,绝望地等待着最终的时刻来临。
直到一股烧灼的痛感从她的胃囊处升起,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侍者每天锲而不舍地给她送饭来,大部分饭菜都被她倒进了垃圾桶中,只剩下今天晚上送来的饭还放在茶几上,已经变得冰冷。
她摸着肚子,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掉冷掉的饭。
可能是这些饭给她带来了能量,浅山梨香居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
她靠在沙发上,最终在晨光熹微的时候睡了过去。
.时钟的滴答声中,安室透缓慢地翻着手中的书。
所剩无几的书页终究被他翻完了。
他叹了口气,手指第n次拂过耳朵,想要联系那个独自追踪的家伙。
但最后都忍住了。
他现在也算是看穿了潘趣的“阴谋”——找一个活人来顶替死去的水谷小百合,他就得一直待在房间里看着那人,不能到处乱跑。
这让他荒谬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潘趣保护着,潘趣不希望自己死在她找到幕后黑手之前。
而且说好了随时联络,他彻夜不眠,书都被他看完了,就是在等待潘趣的通话,准备着帮她解决问题,结果那人硬是什么消息也没跟他说。
没有汇报进度,也没有说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有关掉的通讯器,在寂静的黑夜中安静地躺在耳朵里。
这太独断专行了,安室透忍不住想抱怨:潘趣根本没把他们当成是一个团队,根本没把他当成自己的搭档,而是当成了随行的、需要负责的下属。潘趣一个人是可以带着“暗夜男爵”离开拍卖会的,但是因为他没法一起离开,潘趣就决定一个人去找到控制手环的终端;为了防止意外,她甚至找了个理由让他离不开房间,只能继续游戏进程。
隐藏在这种保护背后的其实是潘趣对他的不信任,安室透想。
她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帮得上她的忙,宁愿自己去面对难题。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有点难受——即使他也知道,是自己先对她表现出敌意的,她回以礼貌的、隐藏的很好的不信任也是情理之中,自己不能既要又要,但安室透还是觉得有点郁闷。
不过他又在心里默默道:即使立场不同也愿意相信她的那个人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杀死了。那是他的前车之鉴,从此以后他面对她再也不可能拿出全部的信任。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安室透抿了抿唇,打开了卧室的房门。
仲村仁安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好像睡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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