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误导下，所有人都以为炸弹是“开膛手”杰克自己放在地下室里的；哦，也许除了那个总带着针织帽的男人……从最近偶尔敏锐感到的注视来看，他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吧。
还有林溪。
金注视着眼前的人。
他从未想过对她掩饰。
所以，她也一定看出来了，自己费尽心思，亲手创造出以她为原型寻找目标的连环杀人凶手、将她与其他女孩置于那般境地，目的为何吧。
“为什么，不让她去死？”
月光下，白发男人脸上带着纯然的疑惑，这么问道。
玻璃装置上贴着的□□，被他放在踢破玻璃正好能够到的距离。
那种类型的炸弹并不是瞬时爆炸的。两种颜色的液体在碰在一起的时候，还需要六七秒的反应时间，才会爆炸。
作为……林溪不会不知道那种炸弹爆炸的机制。
在水往下灌的时候，她只需要打破对着门那边的玻璃，跑到门后，关上厨房的门，将杰茜·怀特——或者简·阿西娜——留在那间屋子里就行了。
以她的身体素质，六七秒的时间足够她跑到安全的位置。
但她没有选择这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她都会为了救那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人，将自己置入险境？
第162章 电车难题脑海里的声音
要是这次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
根本不在意她会怎么样，引爆了那枚炸弹呢？
生命是如此脆弱，只需要一场意外就能夺走。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灵,总被那些弱者的情感所左右,那……一年之前的那件事情,肯定又会重演的。
金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啧。/脑海的那个声音又开始说话了。
/都说了,她是那种真的痛才会长教训的孩子。//弄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小把戏,是想怎么样？//你看，她现在已经把你完全看透了，接下来你猜她会怎么回答？//反问——然后说服你，比如,“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唔,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林溪走到白发男人身前，盯着他的那头白发,将枪重新放回他手中。
看见玻璃装置上那枚炸弹的位置时,林溪就知道将他引过来的那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想要让她做出选择——在被困女孩和她自己之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死,她会选择将他人推向死亡、自己活下来，还是相反呢？
这有点像电车难题，只不过林溪既是被绑在车轨上的人，也是手握操纵杆的人。（注一）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溪甚至有点想笑。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费这么老大劲，就为了让她做一道选择题？
她实在太好奇了。
看见“开膛手”杰克明显收到过心理暗示的样子，加上最后的那个问题的答案——白色——她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猜测了。
白色,可以是白墙，白色的阳光，也可以是……
白色的头发。
很显眼的特征，不是吗？
金·博纳尔，这位认识“林溪”的“老朋友”，身为“开膛手”杰克背后的、真正的教唆犯，将她放上轨道又给她操纵杆……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她想着诺亚最后告诉她的定位。
『“林小姐，”机械音中透着一点迟疑，“遥控器的定位……在不远处的街区中。那里是……FBI的临时基地。”』遥控器的定位在FBI中。
而金·博纳尔，身为FBI的外聘顾问，在小队追缉“开膛手”杰克的时候，他自然也跟在他们身边。
林溪叹了口气，看着对她的反问无动于衷的金，手伸向他的风衣口袋，摸出了一枚遥控器。
她摩挲着遥控器的塑料外壳：“你知道吗，金，虽然我们以前很熟悉，你似乎非常了解我……但你对现在的我还是有点误解。”
“我是那种会乖乖做选择的人吗？”
电车难题只有两个选择。
A.杀死自己，放过别人；B.杀死别人，让自己活下去。
杰茜·怀特和简·阿西娜，就曾经被置于这样的选择题中。最后，杰茜选择了B，而简选择了A。
但是，难道没有别的解法了吗？
是谁将她们带进地下室，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逼迫她们做出选择？
在两个女孩的背后，出现了“开膛手”杰克的身影。
而在“开膛手”杰克的背后，是教唆犯金·博纳尔。
那么，在林溪看来，这道选择题就还有第三个选项。
杀死将自己置入选择的那个人，和另一个受害者一起活下去。
也许这就是做不对题目就干掉出题者的解决方法吧……但那样又有何不可呢？
“但是你总有做选择的时候。”
金耐心的说道，试图说服林溪：“你总要面临选择。到那时，如果你还像今天这样，同情那些无法自救的弱者，你会受伤。”
“我不想让你再受伤了，林溪。”
白发男人语气诚恳。
枪已经被他收进口袋，距离也被控制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此刻他一只手握住另一只胳膊，认真地盯着林溪。
他的语气配合着他无害的肢体语言，使他的话语很有说服力。
就连林溪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是真的如此希望的——他真的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受伤，才制造出这样一个难题，教会她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这位老朋友，才是真正希望她好的人。
那种感觉仅是一瞬，林溪很快回过神来，不由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心理学大师，真擅长取得别人的信任。
但是，如果真的是为她好的朋友，不会用炸弹逼迫她做选择。
“金。”她轻声唤道，“我不会死，更不会因为别人放弃我的生命。”
“如果有什么人让你认为我会死、会放弃生命，那一定是他在误导你。”
医者不自医。心理医生是个危险行业，在治疗自己病人的同时，也容易被自己的病人影响，罹患各种心理疾病。而侧写专家也是同样。
在习惯于用各种心理暗示让他人服从的时候，是否在不知不觉中，金自己，也是被操纵的一环呢？
林溪的眼睛似乎透过了金，看向了他背后更浓重的阴影。
“告诉我，金。”
少女手一翻，一枚精致小巧的、在夜色中散发着美丽的粉蓝色荧光的□□出现在了金·博纳尔的眼中。
金微微一愣。
这枚炸弹不是早就在地下室里被引爆了吗？
“是谁给你的这枚炸弹？”
不知何时，少女的声音也变低了。
混着月光和夜风，声音攀爬上金·博纳尔的脊骨，钻进他的耳朵。
和他脑子里的那个充满恶意的声音重叠。
/是啊，是谁给你的这枚炸弹，金？/一瞬间，回忆中的迷雾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一道惊雷在金·博纳尔的记忆中炸响。
这枚炸弹……这枚炸弹……
是在几天之前的一个清晨，突然出现在他书桌上的。
而他，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马上就想着，将这枚炸弹用在自己策划的案件上。
『你……』他在心中质问道，『你又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哦？我答应过你什么？/那声音带着笑，/我只答应过，不用你的身体伤害她。//但是你也看见了，她是个多么顽劣的孩子啊……不认真一点教育的话，她是不会听你话的哦？/『你这个……』/我什么？我这个混蛋？哈哈哈哈哈……//金·博纳尔，别忘了，你本来就要策划这么一起案件，是你亲手把炸弹放在那里的，不是我。//我们是共犯——你也参与了，不是吗？/金心里的话卡了壳。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怎么了，金。/心里的声音还在说话，/我可是做到了我答应的事情哦？你看看现在的她，哪还有以前伤痕累累的样子？//你也得做到你答应的事情吧？来吧，让我们一起……//让她抛弃那些无用的感情，变成再也不会受伤的人吧？/头好疼。
每次那人开口，金的头都会隐隐作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次，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这人的话语回荡在他脑子里的时候，比平常来的还要疼一些。
“金？”
林溪看着眼前人在看见炸弹之后就不断变化的脸色和突然咬紧的牙关，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手很快摸上金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她看着这人到此刻还在努力维持的面瘫表情，哭笑不得：“发生了什么？果然，给你炸弹的人，你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吧？”
“哎，别逞强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杰茜约在这种地方。我们应该坐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畅谈，而不是在黑暗的巷子里吹冷风。”
白发男人抿了抿嘴，缓慢露出一个笑容：“下次，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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