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为了完成自己的仪式，杰克绝对会在水住满之后下来查看的。
玻璃破碎和楼梯的嘎吱声也许会让他迟疑。但已经没有退路的他总会打开门进来看看的——他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光亮从暗门射入的一瞬间，杰茜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对于在黑暗中度过了三天的人来说，这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所以她没有看清林溪出手的瞬间。
林溪没有迟疑，也完全没有受到变化光线的影响，一把撑住暗门，强行将它打开，然后抓住杰克的手臂，将男人拽了下来。
杰克的表情惊愕，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身体已经被林溪的大力拉了下来。
他几乎是侧躺着跌了下来，跌到铁质的楼梯上，让本就脆弱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它是个受潮、腐朽、年久失修的楼梯，承受不起三个人的重量。
它连接着暗门的铁片发出了咔吧一声，钉子崩出，即将断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杰茜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拽起，身体被扛在了肩膀上。
这让杰茜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
林溪一把扛起她，一手抓住地板边缘，脚在楼梯上施力一蹬，用一般人没法达到的力量跃上了地面。
而杰克则跟着不堪重负断裂的楼梯一起摔到了地下室中。
他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在吱呀吱呀的铁皮中勉强重新站立。这一下可把他摔得不轻，他的左肩到背上都是一片青紫。
“可恶……”他咒骂了一声。
此刻，他心里充满怒气，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手造的牢笼，测试过很多次，那玻璃装置一定比一般的水缸要坚固。
他在楼上，先是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吃了一惊后，然后就听见了楼梯的声音。
但那声音就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就安静了。
他疑惑地走过来，刚掀开通向地下室的暗门，就被一股大力拉了下来。
在摔下去之前，他看见了少女那闪烁着戏谑的眼神。
光正好从暗门上打过去，少女的眼睛晶亮，闪着光，还带着进水过后的红血丝。
那表情、动作、眼神，完完全全地在对他宣告：没人能关的住她，除非她自愿带上镣铐。
她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对上那样的眼神，杰克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在这一刻，少女的模样瞬间唤醒了他头脑中被植入的印象。
那印象骤然变得鲜活起来，似乎要冲破他的脑海，飞向天空，飞向自由。
那印象真的属于他吗？那真的是……他亡故的妻子吗？
此刻，就连杰克也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自己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的人？
下坠的时间似乎被拉的无限长，杰克无法自抑地想起和少女最后的对话。
——猫有九条命。
——杰克先生，你欠我的。
是的……他因为那句话，纵容了她，让少女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和八个问题。
如今算来，那些问题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共八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还挺遵守游戏规则的。
脑海中如电影一般掠过刚才的片段。
杰克捂住了左肩。
那里刚才被铁片划伤了，不止青紫，背部还被划破了，不断有血渗出来。
杰克勉强从一堆烂铁皮中站起来，缓缓抬起头。
地窖的暗门被关上了。
这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门，他知道从里面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扇门的。
他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曾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杰克先生。
——你是想要被炸成灰烬呢，还是想要在美国的监狱里度过几个月，再被执行死刑好呢？
“……呵呵。”杰克弯下腰，癫狂地笑了笑。
即使“祭品”从他眼皮子底下跑路，杰克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炸死？也许吧。”他喃喃道。
地下室空无一人，没有人应答他的话。
他蹒跚地绕过铁皮，走向“厨房”。
还没走到厨房，他的鞋子就已经被水浸湿了。
但是杰克并没有在意。
他踏入厨房。
他看见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半晌，他垂下眼睑。
“真可惜，没能……完成……”
没能完成那个最重要的目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碎片中巡逻。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装饰品——粉蓝色的，自己特意放上的。
因为感觉这个颜色很配亡妻。
可惜，让他失望了，他的目光寻遍了玻璃装置的残骸，也没找到那件装饰品。
反而在一片暗色中，一点闪烁的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克慢慢走近了些。
什么东西？
空气中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在杰克迟钝的感官捕捉到这声音、脑袋中响起危险的警报时，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的热浪席卷了他，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瞬，他想起了在听见自己的回答之后少女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宁愿被炸死。
……啊。
从各种意义上说……
她不仅遵守游戏规则，也挺尊重个人选择的。
巨大的爆炸声之下，他的身体被炸成了肉泥，由他亲手建造的地下室也被摧毁的乱七八糟。
.与此同时。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杰茜惊疑不定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回以安抚的笑容。
她们此刻正行走在杰克住所的街区上。
“欢迎回到人间。”
林溪的鞋跟轻巧地踩过一片阴影，让浑身湿透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看见杰茜还迟疑地站在阴影中，她手上轻轻一施力，将杰茜从阴影中拽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直射在杰茜脸上。
暖融融的热度一下子包裹住了她。
猝不及防被拉到阳光下，杰茜·怀特有些羞赧。
阳光太明亮，也太温暖，让畏光的夜行生物缩了缩自己的触足。
再加上少女的视线从身旁投过来，对杰茜来说，那目光比起阳光还要温暖明亮。她更不好意思了，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被水浸泡冲刷过，将自己身上的臭味和皮肤上的污渍洗去了不少。
不然她一定会更加无地自容。
“谢谢。”她嚅嗫着嘴唇，说道。
林溪没有回应，也没松开拉着她手腕的手，只是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方，从兜中掏出了手机。
杰茜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电话此刻正震动着。
她看见少女漫不经心地接起：“喂？我没事。”
“……嗯，爆炸了。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炸弹刚好在我们逃出来之后爆炸——你说‘开膛手’？啊，真可惜，我没注意他，不过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好像还待在屋子里。”
“没关系啊，照片我都拍好了，证据充足，完全可以提起公诉。”
“你说和我一起被困在地下室的女孩？呵呵，她在我旁边呢。”
“人质安全营救，证据收集完全，无人员伤亡——除了因为意外死去没法跟你们上刑场的死者。怎么样？这不给我这次行动打个五分？”
“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我可不想真的去你们FBI打工。”
“剩下的事情应该跟我没关系了吧？我和杰茜需要洗个澡。哦对了——”少女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阳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上，她勾起了一个莫名的笑。
“——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们的狙击手的技术也太差了。知道‘开膛手’是怎么发现你们的吗？”
“狙击镜片的反光一直在闪呢。”
晃得林溪都有点眼花。
难怪“开膛手”杰克会突然这么着急。
估计也是看见了不停晃的反光。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反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后就消失了。
远处拿着枪的年轻FBI莫名接到了来自自家上级放下枪的命令和一顿训斥，委屈地收起了枪。
“谢谢。”林溪愉快地对着手机说，“被枪指着，还蛮不爽的。”
对于她这种五感敏锐的人来说，被狙击枪瞄准的感觉就像眉心处一直悬着一把锋利的剑，很难装作什么都没有似得忽略掉。
对面似乎应答了什么，夹杂着女声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关系啦，茱蒂小姐。”少女说道，“其实刚才我说的话没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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