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极少部分人，大多数人的情绪和恶意在林溪看来，都像是夜晚的萤火虫一样，极为明显、无处遁形。
这极少部分人不包括杰茜·怀特。
刚才在地下室外面的时候，杰茜·怀特有那么一会儿，对她表现出了清晰的恶意。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仅仅是站在了她面前而已。
气氛凝滞住了。在沉默中，水逐渐漫到了二人小腿处。
“简·阿西娜的尸体被挂在一尊女圣像上，肚子被刨开，内脏被放在雕像脚边。”
“血流了一地。”
“流到草地和石砖的缝隙，把所有的地方都染上了血腥味——”“清理那块地方都需要花上不短的时间。”
“她的父母连夜坐飞机赶到了美国。她是独生女，成绩十分优异。今年是她留学的第一个学年。”
“今天她就读的大学出了讣告。”
“她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在为她哀悼。”
林溪每说一句话，杰茜的头就低下一分。
到最后，她的脑袋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看到她这样，林溪却没有放过她，接着说道：“简·阿西娜平时在校园中人缘很好。她长相漂亮，性格又好，乐于助人、善解人意，老师们和学生们都对她的评价很高——”“——别说了。”
眼泪又顺着杰茜的脸颊滑落。这次她没有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她又不是我害死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她，你肯定觉得、觉得是我害死了她，对吧？觉得我在杰克先生面前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她死掉的！”
“但是、但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杰茜一直压抑的情绪似乎彻底爆发了，显得十分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连身体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
“她也好，我也好，都会被杀死！那、那既然如此，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我……”
“我也只是想……多活一会，哪怕……只有一天而已。”
————（注一：贝姐名言）
第155章 电车难题疯狂赶稿人
杰茜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醉了酒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
她一头金发,白皙的脸因为醉意发红，身上不断升腾出酒气。
在她身后的小巷中，有几个小混混正看着她的身影蠢蠢欲动。
看见这一幕,刚下班的杰茜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那金发女郎。
那醉态不似作伪。
杰茜知道这附近有一个酒馆。在酒馆工作的女郎通常都要工作到很晚,一直到凌晨四五点,客人都走的走、睡得睡，她们才能下班回家。
白天的时候,她们可能连个懒觉都没有办法睡,很早就起床，又变成学生、老师，甚至是母亲的角色。
陪酒女郎这份兼职充满着风险。因为要陪客人，还要喝很多酒,如果遇到难缠的客人,就会变得很糟糕。
而好不容易甩开难缠的客人，又因为过晚的下班时间遇见危险——比如现在,女郎所遇见的那样。
醉酒女郎在深夜漆黑的小巷遇见小混混,故事的结局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杰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发生着同样的事情，昨天、今天、明天……每一天,这样的事情都在不断发生。
杰茜没有义务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杰茜的脚步还是顿了顿，向着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她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混混，将女郎的胳膊架起来。
“告诉我你住的地方。”她命令道。
酒吧女郎将晕乎乎的头依靠在这位突然过来的女性肩膀上，被灌道快要断片的脑袋总算升起了一点危机意识：“嗯……？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个……”
“因为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你就会变成两个傻逼□□。”杰茜语气尖锐,用词也十分直接：“然后第二天你会在某个陌生人的房间里面醒来，或者干脆被扔到哪个垃圾堆上，等着早上起来的谁替你报警,蠢货。”
“然后在三四个月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摸着还没迹象的肚子到处找黑诊所找人流——相信你被泡在酒精里的脑子还记得一点基本常识：我们州堕胎是违法的，你不能去正轨的医院堕胎。”
“想想你要攒多少钱才能让他们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蠢货，那是你做酒吧兼职，至少做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她一顿骂，让女郎的表情从迷茫变得稍微清醒了些。
一阵寒风吹来，让她的身体抖了抖。她低声说了声“谢谢”，将外套裹得紧了些，告诉了杰茜自己的住址。
杰茜听着那个住址，面无表情地心想：那个地方比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傻逼地方还要脏乱。
“地方有点难找，要不——”“——我知道在哪。”
杰茜打断了她的话。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些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小混混，引来一声声惋惜的“嘁”声。
她挽着女人，沉默地走在阴暗的小巷。
在将女人安全送至目的地时，杰茜又听见了她呢喃的一声“谢谢”。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拜托，变聪明点。”她似乎想要倚在门框上，又实在嫌弃这里肮脏的环境，最后只是捏着自己的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女郎，“你要是还像现在这么蠢，在这个破地方，可健康不了太久。”
看着女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她住的地方打开门就是床。床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脏衣服，眼尖的杰茜在床脚看见了烟头。
卫生间是一层楼共用的。看着女人实在醉到没力气起来，杰茜也不好说叫她站起来去洗漱。
她握住门把手，再度看一眼没有安装点灯的室内，无语地帮女人把门关上。
“这样可没办法活的太久……”她喃喃自语道。
半晌又自嘲地一笑：“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像她们这种弱者，要是不拼命抓住点什么，到最后就是会被磋磨的什么也不剩下。
杰茜转身离开这栋破烂的居民楼。
她轻车熟路地摸着黑，绕过一处又一处的障碍物。
现在还不算太晚。在这个时间点，这座城市的夜行生物们才刚刚苏醒，正在骚动之中。
还好，杰茜早已对他们的作息习惯了如指掌，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些“夜行生物”中的一员。
所以即使现在已经很晚了，杰茜的步伐仍旧轻松。
这种轻松一直持续到她听见身后紧紧贴着她的脚步声的时候。
她走多快，那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死死黏着她，不肯放她离开。
草。她心想。
八百年干一件好事，倒把自己送进去了。
没关系，她熟悉这里的地形，只要走过这个拐角，她就能到达较为繁华的街区……
那时候她有自信把他完全甩开。
可惜，跟在她身后的人似乎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地形。
在她即将跨过拐角之前，一只手带着浸满麻醉剂的棉布，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到了这里。
昏暗的、潮湿的地下室，与世隔绝，不见天光，没有昼夜的概念……
只有残忍的“开膛手”杰克。
杰茜不止一次地怨恨上帝。
既然将人类创造出来，让他们生活在地球之上，那又为什么要将人们分为三六九等，让他们互相伤害、强者奴役弱者？
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让她活得这么卑微，简直连狗都不如？
为了生存，她已经在拼尽全力去挣扎了，为什么上帝还不肯放过她，让她落到这个残忍的杀人犯手里？
她怨恨着，这怨恨因为杰克偶尔温柔的对待有所减弱，又因为简·阿西娜的出现越来越难以控制。
简·阿西娜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
热情活泼、自信，能力强、温柔，善良……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将她对比的一无是处了。
于是，在那天晚上，她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并嫁祸给了简·阿西娜。
“杰克先生，是她做的！”
她现在仍能想起来那天的一切细节，包括简·阿西娜如何用了然带着一点悲伤的眼神看着她、摔碎的碗和一地的狼藉，以及自己背在身后、颤抖的双手。
简·阿西娜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极为顺从的被杰克带走、溺死了，甚至配合地朝着杰克怒骂、激怒那个男人。
杰茜·怀特不理解这种人的存在。
难道她从未被人伤害过，所以即使面对的是诬陷和死亡，也依旧不带着一点怨恨吗？
不像她，丑陋的挣扎在这个世界上，还想着努力地、拼尽全力的多活上那么一天，即便那是毫无尊严的苟活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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