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于是林溪将咖啡拿给他,自然地开口道:“博纳尔先生,你刚才在那边做什么?我在现场看见你了。”
男人接过纸杯。纸杯里面的咖啡滚烫,像是刚接没多久。
杯子外壁被贴心地套上了一层杯套,让温度不那么灼人。
“侧写。”他开口,“在辞去你的策展人工作之后,我去了FBI,当了他们的心理侧写师。”
辞去。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当年“林溪”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主动辞去了策展人的工作。
“侧写师?”她托住下巴,“听上去像是小说和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那一类角色。”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嗯,我是说,如果这些发现可以告诉我的话。”
金很干脆地开口道:“这是一起模仿案。凶手是死者的男友。”
完全不顾FBI的保密协议。
林溪:……
是让你透题,不是让你直接给答案。
这样不就完全没有推理的乐趣了吗?!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特别热衷于推理的人……但【茧】的发布会都中断了,还不能让她找点乐子吗?
“为什么?”她问。
金以为她问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女朋友,回答道:“不是感情纠葛就是因金钱起的贪念。”
“冲动犯罪之后他想掩埋证据、摆脱嫌疑,于是将案发现场处理的像是‘白教堂连环杀人案’中的凶杀现场一样,想把嫌疑甩给那个连环杀人犯。”
林溪:……
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金·博纳尔得出了这是模仿案的结论,又是根据什么推理出凶手是死者男友的。
但是算了……反正她也差不多知道了。
林溪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跟案子无关的话:“博纳尔先生也在案发现场待过,但身上居然没有血腥味呢。”
她的嗅觉很灵敏,能闻见别人身上细微的气味变化。
这也是升级技能之后系统给的能力。
隔着很远,林溪就能闻到案发现场的血腥味,也能分辨出现在在休息室中、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的气息——诸伏景光身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椰子也是;泽田弘树和杉岛纯枝身上染上了辛德勒公司工作室中放着的香水盒的味道;灰原哀身上是早上她们吃过的芝士夹火腿可颂和牛奶的味道,以及和林溪自己同款的橙花沐浴露香味。
而金·博纳尔身上没有气味。
他从始至终都很干净。即使踏入了满是血的现场,也没沾上一点血腥气,干净依旧。
这样的人去犯案一定留不下任何痕迹,林溪想。
至少从味道上嗅不到端倪。
金·博纳尔不置可否:“我特意挑了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下脚。”
他其实有轻微的洁癖。
但工作就是工作,没办法,无论是绘画材料还是血,他都得适应。
林溪若有所思。
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跟她好像,她杀人也不乐意沾到血。
琴酒其实也是。因为鲜血就意味着痕迹。干他们这行,谁都不愿意留下痕迹。
所以枪对他来说永远比刀好使。
她指着屏幕上的人影,问道:“为什么不是那个什么‘开膛手’做的呢?看,这里都拍到了他的身影,不是吗?”
金·博纳尔瞥了一眼她指着的屏幕。
又看了一眼貌似“满脸求知欲”的林溪,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是死者男友换了衣服假扮的,不是真正的‘开膛手’。”
“这身衣服应该是放在男卫生间隔间的、保洁人员的衣服。他在男卫生间换上衣服之后,从男卫生的窗户翻到外面,再从女卫生间的窗户翻过来,用凶器杀死死者、处理好现场之后,又从窗户翻出去,走到摄像头下面的。”
白发男人语气平淡,“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靠外的地方。所以他只需要从女卫生间出来,沿着栅栏往外走,回来的时候再贴着墙翻回男卫生间,就能制造出‘开膛手’穿着保洁的衣服,杀完人之后从里面走掉的假象。”
“而他自己,则脱掉衣服、扔掉凶器,翻回男卫生间,打开门,像是从来没有从男卫生间离开的样子,去喊死者,再作为第一目击者和受害者亲人的身份,回到休息室中,将所有案情推给‘开膛手’。”
“如果相信了这个假设,警方就会很容易顺着这个思路去调查‘开膛手’,而放过真正的凶手。”
“听起来很合理。”林溪放下手机,将其递还给弘树——这是弘树的手机。
“但是博纳尔先生,证据呢?”
白发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什么话也没说,但林溪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侧写师,不是侦探,寻找证据的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我已经说了我的推测,剩下的该你说了。”金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玩侦探游戏。”
林溪挑起眉。
真是奇怪,从前的那个“林溪”听起来怎么跟她自己这么像?
系统设定身份的时候难道参考了她本人吗?
“好吧,证据在鞋上。他没有换鞋。”林溪轻快地说,“我在来休息室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在划开死者的身体、切割她的内脏的时候,大量的血涌出,难免会溅到他的衣服和鞋子上。
衣服无所谓,反正都是要丢到垃圾桶里的——但那双和西装三件套相搭配的皮鞋最终还是出卖了他。
上面留下的血迹让林溪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回了头。
在林溪的眼里,他身上的血腥味明显的简直比得上托马斯·辛德勒身上的烟味了。
金握着咖啡,感觉到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轻轻抿了一口。
无糖的热拿铁,味道不错。
很久没喝咖啡了。
“博纳尔先生。”少女兴致勃勃地靠在椅背上,向他发出邀请:“虽然你真的认错了人,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但错认有时候也是交朋友的开始嘛。”
“再重新认识一下吧,博纳尔先生。我叫林溪,木秀于林的林,溪流无声的溪。是中国人,现居日本,来美国找朋友玩的,想不到不仅遇见了‘新朋友’,还遇见了‘老朋友’。”
林溪笑眯眯地说。
“老朋友”当然是指诸伏景光,“新朋友”则指的是金·博纳尔。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都认为诸伏景光才是那个“新朋友”,而白发男人是“老朋友”。
一旁的灰原哀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自家姐姐又开始发动自己无敌的社交Max技能。
如果不出意外,这位突然出现的白发男人马上就会成为林姐姐的新朋友的。
果然,金·博纳尔定定看了林溪半晌之后,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瞧,她就说没人能拒绝林姐姐吧。
.另一边,案发现场门外。
茱蒂冷静地询问:“雷纳先生,可以解释一些,为什么你的鞋子上会有血迹吗?”
男人冷汗涔涔,解释道:“我打开门,看见我女朋友在那里,当然会忍不住上去查看,肯定是那时候不小心踩到的……”
“但是监控显示你没有踏入过女卫生间,雷纳先生。而且……血迹的形状也不像是不小心踩上的。”
“不要狡辩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着茱蒂的话,两边的警员逼近了男人,随时准备将他控制住。
男人见事情败露,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便开始了一哭二跪三坦诚的柯南传统剧情。
只能说不管是哪个国家的犯人,只要在柯学世界中,在发现自己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之后,都会被同化成同一种模样。
茱蒂·斯泰琳安静听完他的陈述,果然不出所料,是无聊的爱恨情仇导致的凶杀。
她示意警员给他戴上手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说了坦白从宽。雷纳先生,如果你能认真跟媒体解释,你杀害你女朋友是在模仿‘开膛手’、想要嫁祸给他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到无期徒刑……”
如果有他配合,FBI的舆论压力也会小一点……
……
忙完的茱蒂·斯泰琳走向休息室。
在将犯人带走之后,休息室的门禁已解除,客人可以自由进出。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留在这里,等待发布会继续进行。
茱蒂看见了人群中的白发身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临走之前,她要先跟她的同事打个招呼。
然后她就看见白发男人被一群人围在身边,那些人有大有小,为首的正是和她擦肩而过的少女。
茱蒂的脚步迟疑了。
他们居然认识吗?
她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但是很快,她就听见少女轻快地声音:“金。既然你是FBI的心理侧写专家,那你一定也在追查白教堂的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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