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看到那条新闻时正在创作室里,他刚结束一轮编曲修改,摘下耳机喝水,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标题,整个人骤然定格住了。
他点开那条新闻,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呼吸有些不畅,紧接着是太阳发来的一条消息:【至龙,TOP哥的事你看到了吗?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观察,我现在在过去的路上。】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的情绪变得异常复杂,接着他走出创作室,去了公司天台,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他的手肘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方街道上的车流,复杂而矛盾的情绪正在胸腔里翻搅。
他是担心的,再怎么在心里对TOP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但那个人毕竟是和他一起走了将近十五年的兄弟,他们一起从地下室走到舞台中央,彼此见证过对方最光芒万丈的时刻,也见过对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十五年的青春里留着彼此的存在,他刚才看到新闻里重症监护室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揪了一下,他也在心里骂那个人,骂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面对,骂他为什么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还连累了那么多爱他的人。
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愤怒。
他为了稳住局面在日本机场被堵截,在见面会上代表组合低头道歉,在酒店或是公司里连续工作将近二十个小时处理公司的一连串安排,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个他倾注了所有青春的组合,让组合不至于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而在他拼了命往前跑的时候,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却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来了结。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曾经也像他一样陷入过某种浓重的黑暗当中,那种被所有人审视得无处可逃的感觉他是最了解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有多危险,但他也知道同样是走过那条路的人,他选择的方向截然相反,他没有沉下去,而是把自己拉了上来,用音乐创作以及那些他珍视的人和事把自己从泥沼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他已经爬出来了,所以他知道那种沉下去的感觉有多可怕,他以为TOP也能走出来的。
他的手指夹着烟,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吹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练习生时期他和TOP在深夜的地下室写歌,写到一半的时候TOP忽然放下笔看着他说:“至龙啊,以后我们一定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对吧?”那时候他的眼睛里的光让人感觉仿佛看见了灿烂的未来。
权至龙把烟按灭在栏杆上,控制不住地感觉到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他能处理工作与音乐,人的情感却是最难掌控,过去的记忆与感情趁得现在荒凉至极,同样也在裹挟着他的情感。
他低下头用手指狠狠地按了按眉心,就在此时手机持续传来手机的专属铃声,他看着她的头像跳动,没有按下接听,紧接着她便发来的消息:【我看到新闻了,你怎么样,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
她还没睡。
这么快得知这件事,他知道她一定也在时时刻刻的关注,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担心,但他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说太多。
【龙,你现在在哪里?】
【一个人吗?】
【告诉我地方,我来找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信息音响起,他知道她一定很担心自己,心里忍不住自责,每件事都压在他的身上,那些翻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短暂地停下来呼吸一下。
他按下了语音键,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允知呀,我……。”
他顿了顿,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继续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负责,就能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可是好像有些事情,不管我怎么做,还是会走到最坏的方向。”
可说完后他又按掉了录音没有发出去,那段话太糟糕了,会让她担心的,那段语音躺在草稿箱里,他重新点开录音键:“允知呀,我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发送。
他很快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便听见她的几分沙哑又温柔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龙,你不是一个人。”
这一段语音他反反复复听着,沉甸甸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了。
他深呼吸一下,清楚自己没有时间感伤。
现在是组合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作为队长最不能倒下的时候,如果他停下来去处理自己的情绪,那些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会重新崩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那些人看着的不是TOP,不是YG,而是他权至龙,他能扛到哪一步,这个组合就还能走到哪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楼里,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帮我跑一趟医院,看一下TOP哥的情况,我已经知道脱离危险了,但我需要有人亲自去确认,我不能过去,如果现在我出现在医院门口的话媒体会疯掉的。”
经纪人很快应下:“知道了,我马上去。”
“辛苦你了。”权至龙挂断电话,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安静地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压回心底,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接着,他再次一头扎进了新专辑和演唱会的工作里。
原本就紧凑的筹备日程在他的要求下被进一步压缩,他把所有能砍掉的休息时间全部砍掉了,把自己的创作室和隔壁的排练室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昼夜之分的战场。
新专辑的母带需要最终确认,主打歌《Untitled,》的MV还需要补拍几个室内镜头,演唱会的舞美方案需要重新审核,开场曲的编曲也做了好几版不同的改编方案,他每一版都亲自过了一遍耳朵,确认每一个低频的频率和每一个灯光的cue点。
他的工作状态比之前更加疯狂,之前虽然也很拼,但至少还会在凌晨两三点回公寓睡几个小时,现在他几乎是以创作室的沙发为床,有时候是调音台前的椅子,有时候是排练室的地板,助理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发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摊着好几页手写的编曲笔记,而他本人要么戴着耳机在反复听某一段混音,要么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就那么睡着了。
李洙赫来过一次,在创作室门口站了将近半分钟,权至龙胡子拉碴,整个人比之前又瘦了一圈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但最终只是把带来的咖啡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然后安静地走了。
权至龙没有注意到他来过,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灯光模拟动画,脑子里转着的是这首歌第三段副歌的灯光变幻效果,手指本能地伸向旁边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他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走出过YG大楼了。
而在此期间,胜利的那个聚会如期举行了。
南允知在收到李胜利发来的最终地址和时间时,正坐在N.E.W.的会议室里为《裂缝》上映前的行程做准备,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着上面那行包含私人会所地址的信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一定不会去,她想。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任何私人聚会上,哪怕那个聚会是胜利组的局,哪怕他确实需要放松和休息,他也不是那种会在风口浪尖上把自己暴露在任何风险中的人,更何况现在整个组合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肩上,他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参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社交活动。
于是她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给李胜利:【谢谢胜利前辈的邀请,我这边行程排不开,下次有机会再聚,祝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低头看面前的路演流程表,只是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在心底默默计算了着后面的行程与时间。
她想见他。
想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真实的样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权至龙正坐在YG创作室里调音台前独自一人修改着某个编曲的细节,在反复确认最终版本,屏幕上的音轨已经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但他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频率和波形上听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不去想TOP的事和想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只要接下来的演唱会稳稳当当地站在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积攒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太阳发来的【至龙,你在公司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你】,有李洙赫发来的【你几天没回家了,别把自己熬垮了】,还有胜利发来的聚会邀请,他在发出去的时候就收到了胜利的电话,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劝说和撒娇的语气说他最近太累了需要出来放松一下,他只回了一句“不去”便挂了电话。
这些都被他快速地划掉了,只剩下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南允知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深夜:【今天的录制很顺利,帝勋前辈在台上讲了一个你可能会觉得好笑的冷笑话,等你忙完了我讲给你听。[小猫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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