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她跪在舞台中央的样子,她的眼神仿佛带着火焰,整个人都如同一支宁可折断也要绽开的玫瑰。
这种美实在太锋利,锋利得让他心口发闷。
半小时后综艺录制继续,权至龙在镜头前表现游刃有余,抛梗接梗制造笑点,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入眼。
直到深夜行程全部结束,他坐进返回住所的车里,才拿出私人手机找到李在勋的联系方式,斟酌片刻,发去了一条信息。
后来回到公寓后,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远远看着,隐约能看见N.E.W.大楼,混在各个大楼之间,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是还在练习室还是已经回到宿舍对着肿痛的脚踝冰敷。
这种焦躁感极少出现在他的身上,无论是音乐舞台还是人际关系的距离,他一向善于掌控,
但南允知像个例外,她在他划定的安全区外以自己的节奏生长甚至受伤,而他那套成熟世故的规则似乎对她并不适用。
几天后,一个行程相对较早结束的夜晚,权至龙让司机绕路去了那家位于清潭洞的私人医院,并让车停在隔了一条街的隐蔽处。
他戴好帽子和口罩,穿过一条狭窄的后巷到了医院,悄悄从医院侧门进入,这是他多年前因急性肠胃炎入院时偶然发现的通道,直通VIP住院部的后勤入口,没什么人知道。
深夜时分,只有几位工作人员推着器械车经过,没人注意到他。
在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尽头,他就站在那里远远望向那扇病房门。门紧闭着,先前已从值班护士那里听过情况,此刻他只是想亲自看一眼。
片刻后,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扇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了。
南允知拄着单拐走出来,灰色连帽卫衣,运动长裤,右小腿裹着护具,她的脸色在走廊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她是出来接水的,拿着保温杯的动作有些缓慢。
她没看到阴影里的他,专注地控制着平衡,走向走廊另一头的茶水间。
权至龙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单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响,大抵是因为走路动作,卫衣帽子滑下来一半,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
现在的她褪去舞台光环,在走廊上显得异常单薄又倔强的身影,似乎与先前还在光芒四射的身影完全不同,让他心里一紧。
他看着她接了热水后慢慢走回病房,就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时似乎有所感应,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阴影。
权至龙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昏暗与光亮的交界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交错。
南允知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眼睛微微睁大,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她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困惑,也许还有被撞见脆弱的不安。
权至龙依旧没有动也没有摘下口罩,他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睫毛颤了颤想到什么,垂下眼也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推门进去并关上了门。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插曲未曾存在。
权至龙又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靠近一步,连眼神的交汇都短暂得像一阵偶然掠过的风。
回到车上后,权至龙没有立刻让司机开动,他靠着座椅摘下口罩,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眸底情绪深沉。
刚才那一瞬间,他想做什么?
他想走上前,用最寻常的前辈口吻问一句“还好吗”,想仔细看看那护具下的伤口究竟恢复得如何,甚至想告诉她不必急于这一时,舞台永远在那里,而身体垮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这些念头,在升起的同时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习惯牢牢压制,那里是医院,是公众人物最需警惕的敏感地带,会有无形的镜头和无数双眼睛。
她正走在最关键的上坡路,与他GD相关的超出常规关注的传闻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可以给她带来关注度,也会被扭曲变成刺向她的利刃。
他不能成为她的变数,至少不能是负面的那种。
然而心底那股陌生而焦灼的并未因理智的压制而熄灭,他对她有某种说不清的保护欲,此时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固执地烧得热烈而隐蔽。
今夜出现在这里已是他对自己这份过度关注所能做出的最极致的纵容与妥协,不该再做更多。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都是从公开的新闻图保存或他自己的截图,他翻到最新的一张是今晚舞台直播的截图,画面上的南允知正完成一个高难度的跳跃,身姿舒展,眼神锐利坚定。
他的隔着屏幕触碰,又克制着按下息屏,对司机说:“回去吧。”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南允知背靠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保温杯中温热的水汽氤氲上升。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口,此时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撞击着肋骨,砰砰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
刚才不是错觉,他怎么会来?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地点了个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猛然想起经纪人突然强硬起来要求她必须彻底休养的态度,公司甚至还辗转请来的那位权威专家,当时经纪人无意间感慨了一句:“好像有个前辈很关心你的伤势,托了关系才请到这位医生”。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都在指向一个她难以置信的可能。
这种保持距离的克制就如同他这人的一贯作风,在她需要支撑的角落以不给她增添负担的方式悄然妥帖的关照,在她不曾知晓的地方,像一张无形却柔韧的网兜住了所有跌落的可能。
手掌下的心跳难以平复,而她此时低下头望着腿上安静的护具有些糟糕地想……
可明明最不愿让他看见的就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不更蛤,然后夹子那天晚上会多更一点代偿:指的是当身体某个部位因为力量不足、疲劳、受伤或灵活性不够而无法正确完成某个动作时,身体会下意识地、不自觉地调动其他部位的肌肉和关节来“帮忙”或“代劳”,以勉强完成动作目标。简单说,就是 “用错误的地方发力,做正确的动作”。
第20章 同台
一周后, 南允知腿上的伤在专家诊治下好转,暗红色的痂已结牢,公司配了昂贵的祛疤凝胶嘱咐她每日涂抹来防止留疤。
出院后公司给她换了宿舍,新公寓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 这是人气带来的实感之一, 她把从医院带回的简单行李放进衣柜, 房间里空旷得有些陌生。
紧接着第二天公司便迅速安排了出道以来的首场正式签售会,目的明确:巩固形象,深化与粉丝的联结。地点在江南区某大型商场的中庭, 现场来了三百余人,队伍从商场中庭一直排到外面街道, 粉丝们举着专辑,拿着手写信,有些人的眼睛在看到她时瞬间就红了。
她坐在长桌后, 接过一张又张递来的专辑,低头签名, 抬头说“谢谢”,每当她的视线与某双激动颤抖的眼睛相遇时,胸腔深处总会泛起涟漪。
一个女孩将专辑推到她面前,指尖微颤,声音轻而慎重:“Yoon欧尼, 不对R.Y.Z欧尼,现在是, 我……从Starlight时期就喜欢你了。那时你在《Sugar High》里的直拍我看了好多遍。”
笔尖在纸面悬停一瞬。
女孩眼眶渐红,却努力扬起嘴角:“后来……你们没了消息,我难过了很久,今年二月, 突然在音源榜上看到R.Y.Z,点开一听……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眼泪忍不住掉落:“能再看到你站在舞台上,还这么闪耀,真的太好了。”
南允知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久远的类似钝痛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泛起,沉甸甸压着她,她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感太过汹涌,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她张了张嘴,却又怕自己的话语接不住她那样重的情感,点了点头在签名旁添了一行小字:【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等我,仿佛那段沉寂是某种需要被道歉的辜负。
女孩接过专辑深深鞠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却带着笑:“欧尼要一直一直往前走啊,我会一直支持着你的!”
队伍继续移动,南允知努力记下每一张来这里的脸,接着重新垂下眼帘签名道谢,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回馈。
这场签售会持续了三小时,礼物和手写信堆成小山,经纪人和助理仔细筛查,把食物和易过敏物拿走,再将剩下的手工的东西留下打包,粉丝的心意多,有手工编织的应援手环,自己画的素描肖像,还有触感柔软的围巾以及厚厚一叠带着各种香气的信等,这些都被带回了她的新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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