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位于狎鸥亭某栋不起眼大楼地下层的私人珠宝定制工作室,只做熟客生意,不对外营业,圈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里。
权至龙推开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时,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对他微微颔首。
“权先生,您来了。”
“金社长。”他摘下口罩微微颔首,“之前电话里说的那款……”
“已经准备好了。”金社长把他引到里间,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卡地亚今年最新的定制系列,您之前看中的那款素圈我们有现货,但您后来加的那几个要求需要重新开模定制。”
权至龙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枚戒指的样品,铂金的光泽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微凉的白光,简洁的线条只在戒圈内侧留了一条细细的刻字空间。
“刻字的内容您想好了吗?”金社长问。
权至龙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金社长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点头:“时间的话,因为要手工刻字加上铂金的硬度比较高,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
“可以。”权至龙说,“不急,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保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经纪人。”
“您放心,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绝对保密,所有订单都采用编号管理,不做任何人员关联记录。”
“好。”
他拿起一枚样品放在掌心里端详,铂金的重量比想象中更沉,他把戒指翻过来看着戒圈内侧那片留白的空间,那里会在两三个月后刻上那行字后被她戴在无名指上,接着他把戒指放回丝绒盒子里,合上盖子递还给金社长:“辛苦了。”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他站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盏灯,眼前浮现出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会等,戒指会一直锁在他卧室最深处的抽屉里,等她准备好的那一天。
他把口罩重新戴好走向停车场,回到公司后他翻着明年的行程安排,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填进了密密麻麻的表格里,一系列海外个人巡演品牌活动新专辑筹备综艺录制……每一个项目后面都跟着时间和地点,从首尔到东京再到洛杉矶纽约,他的日程密不透风地排到了夏天。
他退出自己的日程表后又点开了从她那里要来的她的行程安排,想看看她的轨迹在哪一天会在哪个城市,他们的路线有没有可能在某一个节点上有所重合。
屏幕上并列着两个人的日程表,左边是他的,右边是她的,她的行程比他想象的还要满,个人演唱会巡回首尔场在三月,横跨三个月十二场演出,加上新专辑的筹备和录音,明年上半年的日程几乎全部都被演唱会和新专辑还有电影宣传占满,中间还穿插着品牌活动和杂志拍摄,有些时间节点甚至和他的行程完全重叠,也有公开重叠行程活动,但完全抽不出时间,他在东京的时候她在首尔,他在首尔的时候她在曼谷。
权至龙把两边的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个可能的节点,但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几乎没有重叠的空隙,偶尔有的那几天要么是他有品牌活动无法脱身,要么是她有排练安排走不开。
如果不趁在首尔见一面,他们下一次能够在私底下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又过了几天,他们终于约定了新的见面时间,这次权至龙选了一家极其隐蔽的私人餐厅,在首尔近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他包下了整个餐厅,安排了最可靠的司机,提前三天就让经纪人清空了周围所有可能蹲点的位置。
出发的那天傍晚首尔又下起了雨。
权至龙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换了三件外套还是不满意,最后还是选了那件她说过好看的黑色大衣,喷了她说过好闻的那款香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把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拨来拨去的。
车子驶出别墅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在半山腰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轻轻地笑了。
快点到吧。
已经等不及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缓上行,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司机放慢了车速,权至龙坐在后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她发条消息说快到了。
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车厢里暖气的温度调得刚好,但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拿出来看,发来信息的人是经纪人。
【至龙,半山腰餐厅附近也发现了好几辆狗仔的车,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权至龙心里一紧,垂下眼回复:【好,知道了,掉头。】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权至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攥成了拳头,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见到她了。
接着他又控制情绪,拿出手机给南允知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她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龙,我已经快到了,停在……”
“别停。”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允知呀,你先不要下车,经纪人说餐厅附近有狗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知道了,我让司机绕一圈。”
“嗯。”他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我们……今天可能见不了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这边绕完一圈之后能不能换个地方见面?”
“很难。”他的声音有些涩,“他们既然已经守在这里,说明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起了疑心,如果现在联系别的地方临时换场地,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首尔的狗仔圈子不大,盯上他们的人肯定不止这一两家,临时换地方的风险太大了,万一新的地点也有人蹲守那就真的是自投罗网。
“我让司机开去公司。”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今天先各自忙吧,下次再说。”
“允知……”他叫住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真的好想见你,想说那个戒指已经在做了,想说你能不能等等我。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干涩而无奈的一句话。
“好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低低地传来,笑意中带着深沉的无奈:“我也是。”
随即电话挂断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坐在后座上,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穿着精心挑选衣服,头发折腾了很久,准备了一整个上午,就为了见她,但现在都不可以了。
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问:“至龙,回哪里?”
“回别墅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车子掉头往别墅的方向驶去,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他在心里骂自己,明明知道现在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了,两个人刚经历那么大的舆论风波,现在狗仔的眼睛全都黏在他们身上,他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见她?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约了她出来?
可是真的想见她,因为太想见她了,每一次看到她的脸都觉得是赚到了,可是现在还不行,窗外的雨还在下,密集的雨点拍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他在心里默默说,没关系,今天见不到,那就明天,明天见不到,那就后天,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等。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允知呀,今天雨很大,你别淋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回复来了:【我知道,你也是。】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权至龙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连鞋都没换就躺倒在沙发上发呆,接着又坐起再次翻开看两个人的日程表,越看越觉得密集,还没定制完成的戒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给她看了。
她明天还要排练,还要飞海外,接下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应该要休息,他也该早点睡,明后天还有彩排和演出,那些工作不会因为他们想见面就停下来。
但他睡不着。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心里那股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他真的很想亲她想抱她,心里被那种想见不能见的焦灼烧得发疼,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允知呀。
就在此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南允知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别墅了。】他打字时又加了一句:【对不起。】
【道什么歉。】
【不该约你出来,现在风声太紧了,是我太心急。】
【不是你一个人心急。】她的回复很平静,但她的心也在翻涌。
【我也想见你。】
他盯着那行字苦涩的扯一下嘴角,接着打字迟疑地发去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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