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继续往下。她开始发抖,手指抓紧床单,不敢反抗,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门在这时候开了,养母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她的表情震惊又愤怒,走过来一把拉起养父,把他推出房间后关上门,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尹素静,那张脸上的表情充满厌恶和疲惫。
“你出去。”她的声音很冷,“离开这个家。”
尹素静说不出话,眼泪无声的落下。
“我说你出去。”养母的声音尖起来,指着门口,“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留在这里这个家就毁了,你走,你走啊!”
尹素静赤着脚下床,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养母最后一眼,养母没有看她,她知道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那是十二月,首尔的冬天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楼道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蹲下来在结霜的地面上画圈。
南允知拍这场戏的时候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在人造的雪景赤着脚站着,宋均昊喊了“Action”之后,她就蹲下去开始在地上画圈。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困惑,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后都会被赶出来。她只是蹲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在地上画圈,直至低温将她吞没。
宋均昊没有喊“Cut”,摄像机一直转着,胶片沙沙地走,没有人敢出声。整个片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南允知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圈,指甲已经磨出了血,水泥地上留下浅浅的红色痕迹。她看着那些血,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头?
“Cut。”宋均昊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过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正渗着血。
“允知姐,你的手……”助理的声音担忧。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把手缩进衣袖里。
李帝勋本来今天戏份不多,刚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很紧,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允知xi,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让他心里一紧。那不是南允知清冷中永远带着一点疏离的眼睛,而是仿佛被掏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自从进入角色后,她几乎不会说话回应,整个人完全进入了那种状态。
“你今天演得很好。”他说缓缓开口。
南允知任由助理为自己处理伤口,依旧没有说话。
李帝勋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第一次拍宋导演的戏的时候也这样。”
南允知转过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怅然:“那部戏的角色是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拍了一个多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床上就觉得胸口有个洞,什么东西都填不满。”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天收工,我坐在片场不想走,宋导演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看着远处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的宋均昊,声音放得更轻,“他说演员这行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你要把自己撕开,把那些最痛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但你不能被那些东西吃掉。”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
“你现在,”李帝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快被吃掉了?”
南允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死寂的灰色里裂开了一道缝,但很快那道缝又合上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李帝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皱得很紧。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南允知洗完澡便睡觉了,可睡眠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她又会在凌晨醒来。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房间里一片漆黑,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尹素静。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沉入最深的黑暗,她感受着尹素静的经历,感受着她的记忆与被不断抛弃的痛苦,必须感受,如果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更好的记得尹素静。
南允知再睁开眼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没有擦,只是那样躺着,让那些不属于她的悲伤把她淹没。
尹素静不会哭,但她会。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允知xi,五点半了,该去片场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她坐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不是清冷,也不是尹素静的绝望,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你是谁?”她问。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她被认为是嫌疑犯带回警局审问的桥段。
事情发生在一个深夜,她打工的便利店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男人被杀死在巷子里,身上被捅了很多刀。警察调了监控,发现那个时间段只有她一个人经过那条巷子。
她被带到警察局坐在审讯室里,头顶的灯很亮,晃得她眼睛疼,对面的警察一直在问她问题,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些话堵在胸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心虚?”
她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你认识死者吗?”
她摇头,摇头,摇头,用手语比划,警察不耐烦了,把一张照片拍在她面前,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照片上他闭着眼睛脸色发青,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你认识她吗?”
她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警察又拿出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上她正从巷口经过,时间是案发后十分钟,“你是最后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你的衣服上有血迹,你的鞋印在现场被发现,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袖口上确实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她以为是在便利店搬货时蹭到的番茄酱,她抬起头,看着警察嘴唇动了动,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会低下头在膝盖上画圈,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就像没有人相信养父对她做的事,她像她一直做的那样沉默,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等着风暴过去或者把自己淹没。
南允知演完这场戏之后,在片场的角落里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画圈,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她,她的状态太吓人了。
但李帝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她,过了很久,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她反应有些缓慢,在他的视线下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
“允知xi。”他叫她的声音很轻。
她睫羽微颤,没有回应。
“你不是她。”他说,“你不是尹素静。”
她的手停了一下,像是缓缓意识到什么,把咖啡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向化妆间。
李帝勋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南允知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那一片黑暗里,那些属于尹素静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沉入最深的黑暗,她想起养父的手,养母的脸,警察局里那盏晃眼的灯。
她蹲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圈。
房间里有震动的声音,她一开始没有理会,但那震动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久,像一个人在固执地敲着一扇紧闭的门。她终于站起身,走过去从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那部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来自同一个人。
【允知,今天彩排结束了,累死了[瘫倒]】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日本今天好热。】
【[图片]今天吃了这个,这个口味你肯定喜欢,等你回来带你去。】
【允知呀,你是不是很忙?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就随便发发。】
【今天在去会场的路上看到你的大屏海报了,我们知实火,拍了一张给你看看[图片]】
【允知,我又失眠了,你睡了吗?】
【今天想写一首新歌,但总感觉差点什么,不好开始写。】
【允知呀,我想你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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