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呛的他难受,额头上满是虚汗,喉咙也干涩的要命.
全志龙克制不住的咳嗽了一下,胸廓处传来隐隐的疼,接着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臂和右腿都吊着石膏,右手旁挂着吊瓶.
这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是怎么了?
全志龙的记忆有些模糊,相反的,梦中的经历却愈发清晰.
在他的梦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韩静如满是鲜血的脸,凌乱的头发上沾着星星点点的小玻璃片,对方被卡在主驾驶室里动弹不得,断掉的右臂软绵绵的垂在一边,她半睁着眼睛咳出几口血--
里面还带着一些不明的碎块.
梦里的全志龙惊慌不已,他试图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来靠近奄奄一息的韩静如,可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束缚,自己的左手动弹不得,他心知自己大概是骨折了,可这种疼哪里比得上心中的痛呢?于是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拨开有些碍事的白色安全气囊,颤抖着想要摸摸对方失去血色的脸颊,可是却突然看到了女人脖颈上的伤口--
挡风玻璃的碎片划开了她细嫩的脖子,那里的鲜血如同涓涓细流,正不紧不慢的流淌着.
“不不不不不,静如,静如求你看看我,静如!!!”
全志龙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他崩溃的叫喊出声,从噩梦中脱出.
“......还好是......”
梦.
宽慰自己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全志龙余光中瞥到有人推门进来,他侧头,来人是自己的姐姐全达美和朋友东勇裴.
他们眼神闪烁,面露悲伤之色.
全志龙心中不好的预感犹如正在不断膨胀的气球.
不.
不可能.
“姐?你怎么在这儿?静如呢,静如她--”
全志龙紧绷脑子里的那根弦,他抖着嘴唇,疯狂地想要得到他们的回答,却悲哀的看到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摇了摇头.
耳边‘啪’的一声响,那只气球破了,全志龙眼前忽的一花,视野中泛出来一层层的黑雾,喉咙涌上血气,爆炸般的紧张和心慌让全志龙不由得干呕出声.
“志龙啊......”
全达美捂着嘴泪眼朦胧,看到自己弟弟徒然惨白的脸色,泪珠就这么‘唰’的一下掉了下来,她抹去泪水慌忙的上前几步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她在哪儿?”
全志龙强行咽下嘴里的血腥味,他抬起头,双眼憋的通红,褐色的眼却不再有那细碎温柔的光,他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却充满了死寂的味道.
“她在哪儿.”
声音冰冷的全志龙再一次发问.
全达美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她的弟弟,似乎已经同韩静如一起--
--迈入了死亡的深渊.
“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半小时后死者家属要求马上火化尸体.”
眼前戴着口罩的医生不再是带来希望的天使,而是宣判死亡的恶魔.
透过金丝边儿的眼镜,医生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眼里透露出怜悯和很浅的冷漠,生死离别他已见过太多,在医院工作的十几年间,这种痛苦的积累使他自己变得麻木不已.
于是医生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蒙着白布的尸体,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死者在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的协议,她的□□,她的肝脏,她的肺,甚至是心脏都在捐赠协议的范围内.
但是,她的大部分内脏都因为那场事故碎了.
不过她的□□仍旧完好,且已经为一位小男孩带来了光明.
不知为何,医生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于是他静静的退到房间的一角,尽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将所有的空间留给了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静如啊......”
他听到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方明明只是叫出了死者的名字,但那道声音里充斥着的浓郁的情感让他险些窒息.
医生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的看着.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枚戒指,哈,这还是刚才勇裴给我的,他说钻戒恰好掉在了轿车外面,和那些玻璃渣混在了一起--”
“不过没关系,好在是找到了.”
面色疲倦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戒指.
让医生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并没有掀开那片白布,而是将右手探进去,有些艰难的牵出了死者满是血污的左手.
接着,耐心的,小心翼再去翼的为那人戴上了钻戒.
医生眼睛一热,不敢再去看男人泪湿的双眼,也不敢去看男人温柔又幸福的笑容.
“静如,嫁给我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也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
事实上,全志龙没有掀开白布的理由很简单.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看到心爱的女人不再微笑的毫无生气的脸.
他害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可是现在,为韩静如戴上那枚戒指后,全志龙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握着韩静如冰凉的手指,看着那枚钻戒在血色中闪耀,戒指他买的有些大了,又或者是韩静如的手消瘦了许多,总之钻戒松松的待在手指上,怪异的感觉让全志龙心中一涩.
--也许那款心型的戒指静如戴着更合适.
全志龙的思绪一飘.
“时间到了.”
医生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
全志龙想要开口说声好的,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好难受啊.
全志龙无意义的想.
--静如,你冷吗?
我好冷啊.
见全志龙一直不出声,医生也就当他默认了,便推着放着尸体的床,绕过他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直在默默等待着的全达美,东勇裴,崔胜铉和李胜铉.
医生颔首,推着停尸床离开.
“不.”
全志龙突然突兀的说出一个字.
“......志龙?”
正好将全志龙推出门外的全达美一顿,哭的通红的眼望向自己的弟弟.
“不可以.”
“静如会怕的.”
全志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背后一凉.
“志龙,静如姐会没事的,她......”
东勇裴安慰的话刚说了一半,便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顿时浑身一麻,条件反射的朝着推着挺尸床的医生那边看去--
本完好的盖着白布尸体似乎是因为颠簸的缘故,摆放好的左臂此时露了半边出来.
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此时正无力的垂下,钻戒就这么顺着掉了下来.
东勇裴呼吸一滞,他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自己朋友的脸.
“......静如?”
全志龙低声喃喃,神色诡谲,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已经停下来的病床.
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全志龙突然往前一扑,打着石膏的腿重重的摔在地上,可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固执的说着,“勇裴你扶我起来,快过去,静如她还活着你看到了吗?!她还活着啊!!”
他的脸上挂着狂热的笑.
东勇裴直接哭了出来.
“志龙你别这样......”
“志龙哥!!你这样静如姐也会心疼的,你快起来啊!!”
李胜铉险些哭到岔气,他跑到挣扎着想往前爬的全志龙身边,蹲下身一把抱住了那个快要崩溃的男人.
“你放开我胜利,你放开!!你瞎了吗?啊??”
“静如!!韩静如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我是志龙啊静如......你回答我啊!!你还活着对吗?!你要吓死我吗?!”
全志龙死命的挣扎着,透出癫狂色彩的眼睛亮的出奇.
最后,胜利,东勇裴和崔胜铉合力困住了他.
“韩静如!!你们这群疯子快放开我啊!!”
“全志龙!韩静如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再也受不了这副场景的全达美一巴掌甩到全志龙的脸上,她大声的哭泣道.
一瞬的安静.
全志龙欣喜若狂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像一张正在龟裂的面具.
“不不不不!!你们骗我!!”
“静如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
“韩静如!!!”
全志龙执拗的向远处那人咆哮.
停在远处的医生顿了顿,弯腰捡起了钻戒,接着缓步走到疯狂地全志龙身边,将戒指塞进他的手里.
“逝者已去,节哀.”
医生垂下眼帘不去看全志龙的眼睛,头也不回的转身,推着停尸床床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静如你回来!韩静如!!”
席卷全身的恐惧让全志龙浑身发抖.
他害怕了.
他后悔了.
他应该再看她最后一眼的.
她会怪他吗?
“你回来啊你回来啊!!我们不结婚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我求你......我求你了韩静如......求求你......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让我再看你一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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