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腰却突然被环住了。
我瞪圆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给他一脚,下一秒却再度对上了他的视线,眼中的复杂情绪裹挟着浓重的温柔,让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为什么……
“只要接触就可以交换记忆的话,”他垂下头,声音轻的像是情人间的耳语,“KISS……也可以吗?”
我咬了咬嘴唇,强撑着反问道:“你办得到吗?你的家庭朋友还有公安的秘密,北海道那场爆|炸案之前的所有记忆都会交换给我,降谷零,你办得到吗?”
“比起我——”
伴随着耳语的是突然涌入脑海的记忆,还有嘴唇上温暖的触感。
“安娜承担的风险……明明更高才对——”
他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窃喜。
“即便成了现在的情况,安娜还愿意和我交换秘密……”
“我……非常高兴……”
·
我的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终于疯了为了探寻我的秘密竟然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第二反应才是我竟然在咖啡厅的卫生间里被我刚甩掉不到一周的男人亲吻了。
第三反应则是他抱我的力气太大我的腰被勒得有点疼。
所以……
他真的交换给我了。
他的记忆。
他的家庭、朋友、全部的回忆,全都交换给我了。
我在做梦吗?还是让我沉湎于幻想的替身攻击?
我深吸一口气,仍旧是刚才嘲讽的腔调:“怎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吗?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我是灾厄的根源,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的头在我的颈侧,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丝毫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会怎么反应?
“对不起,安娜,真的……对不起。”
竟然是道歉。
“我那个时候也像赤井秀一一样、是真的死去了吧?”他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安娜救活了我,所以我才能和安娜交换记忆。很痛苦吧,献祭自己的部分灵魂,听起来就很可怕。”
我没有出声。
“赤井那家伙做了那种事……但我比他更加过分,所以安娜才会说比起他更讨厌我。”
“可是……”
“果然,我不希望被安娜讨厌。”
这句话,是真的吗?
我强压下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开口:“那种事怎样都好,不希望被我讨厌的话,就等我离开日本之后再把我的能力上报,我讨厌进实验室。”
嘛,不过我的身体里姑且也是有着保险的,要是真到了那种无法逃脱的处境,现场自杀就能解决问题。看到我记忆的安室应该也了解到这一点,所以这种程度的请求应该会接受吧。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是吗,他这么说。
我垂下眼睛:“所以呢?”
“所以你还能继续原本的生活,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手臂紧了紧,“我绝不会让你再回到过去的梦魇中,虽然已经很难让你再相信我,但是……”
“但是什么?”
“我会保护你。”
有一种好像被什么击中的感觉,沉重郁结的心情仿佛一扫而空。
“为什么?”我轻声问。
“这不是同情。”他说,“记忆交换只到我那次死去为止,我无法证明我现在的心情。”
是我想要听到的话,听起来赋予了全部真情实感的心里话。
“我喜欢安娜的感情是真实的,因此而想要保护安娜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听起来是多么甜蜜的谎言。
“所以……”
所以……
“我还能约安娜一起吃饭吗?”
我还能再相信他一次吗?
“……我会考虑的。”
果然我还是——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不好意思,杏奈,安室先生,有什么状况吗?你们一起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的样子——”
第56章 曲折(6)
◎很痛吗?◎
像是正处在无尽的坠落中。
“安娜在想什么?”
我侧过头,躲闪着耳廓的水声
“在想今天小梓小姐的表情。”
又像是正浮在云端。
“小兰小姐他们的表情不也很有趣吗?因为安娜说门锁卡住了打不开就一脚踹了过来,还好没有把门整个破坏掉。”
我提膝踢向他的小腿,被他灵活地躲开,手腕被相互钳制着,他没有用力,我自然也没有。这种不疼不痒的攻击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某种情|趣。
是在我家里,晚上十点安室打工结束敲响我家房门,原本只是帮我带夜宵,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总之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我的床……还挺大的。
“小兰没有用全力。”我冷哼一声,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真亏你会对我这种怪物兴奋起来啊。”
回应我的是温柔的亲吻。
“如果安娜是怪物……我就成为安娜的怪物同伴好了。”
什么嘛,你明明是伪装成怪物的怪物猎人啊!
·
我一直都没有自己是怪物的认知,实际上,在成为迪亚波罗的物品之前,我甚至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人类」。可即便知道自己是人类,却仍旧做了普通人类绝不会做的事。
被哥哥找到前那段记忆我记得不那么清楚,大概因为那个时候精神状态非常差,大多数时间基本无法思考,所以穿插在现有记忆中的,其实是后来哥哥向布加拉提先生说明的内容,经由我的想象填补出当时的画面。他们不知道我那时已经醒来,才用那么平实又直白的语句说明自己的所见所想。
“我们打开门时,看见她正在吞食自己的血肉。”
即便沉稳如哥哥,还是在诉说事实的时候带上了颤音。
“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是不会死的,濒临死亡时会极为痛苦地复活。”声音一顿,“所以,比起更加痛苦地饿死再复活,她选择稍微轻松一点的方法,也就是吃掉自己的身体。那些血肉会极快地长回来,这也是她继承自我们父亲的特殊体质,虽然随着能量消耗,生长速度会越来越慢。”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很久之后哥哥才接着出声:“但即使孤身一身被困在仅有水源的房间里这么久,她在看见我们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攻击或想要逃离的意图,就像是早已习惯被这样对待。”
布加拉提先生轻轻整理着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在颤抖着,他明明见过世间无数黑暗,经历过那样惨烈的战斗,却仍会对我卑微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就是那样高洁又伟大的人。
接着又是哥哥的声音:“我们带她离开了那间囚|禁了她三年的安全屋,带她到外面的世界来,原本想要将她交给合适的家庭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她却把划开极深伤口的手腕捧到了我的面前,问我有没有人受伤,说她的血可以治愈一切伤病。”
“对她来说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不给予她过分的疼痛似乎就已经满足了。”
“那样的孩子现在根本无法在表世界生存。”
“然后前天,她突然问我,有没有想要复活的人。”
“复活死者应该是需要某种代价的,但她不说,她只向我索要了你们的尸体,而现在你真的活了过来。即便知道这种代价她也许承担不了几次,我和米斯达却谁都无法狠下心阻止她,你明白的吧?纳兰迦和阿帕基,他们会像你一样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只有她能做到。”
布加拉提先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都只是哥哥在说,有些像是在说给我听。
“她的原名已经找不到了,出生记录上只是用她母亲的名字代替的,从她七岁时被亲生母亲卖给某个黑手党家族之后,她的名字就是「卡拉美拉」。”
“你也听说过吧,糖果也好禁果也好,传说中的「灾厄的根源」,因为她的血实在是太好用了,所有人都想得到她,因而得到她的家族总会成为众矢之的——直到她落入热情手里,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最后我在他们温柔的目光注视下睁开眼睛,布加拉提先生将我紧紧拥进怀里,那时我想,普通人的母亲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安娜,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作安娜·布加拉提,你将成为我的家人,我们今后将一起生活。”
·
我……又在哭了。
还是有点痛的,即便我曾经受过那么多伤,我可以面无表情地划开自己的皮肤甚至掏出自己的内脏,但该痛还是会痛的。
但比起那些单纯的痛,现在的痛被赋予了稍微有些快乐的意义。
“很痛吗?”安室问。
我偏过头去哼了一声:“我说痛的话你会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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