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中间穿插着甜品与蜜水,简直满足了色香味俱全的体验。
“吃饱了,该不会忘了来大伯这里干嘛的吧?”
胤禔靠在椅背上,一手握着弘时有薄茧的手揉捏,一手举着一颗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颠着玩儿。
弘时打了个哈欠,靠在胤禔身旁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
“记得呢。”
没了白日里张牙舞爪的活泼,现在软哒哒的像一个漏了气的包子。
“三伯说大伯不行,他一个手就能把大伯撂倒。”
这话啊,三人成虎,可弘时一个人,就能顶千军万马。
胤禔并不觉得弘时夹带私货,毕竟胤祉这个东西在老虎不在家的时候,确实喜欢称王称霸。
“倒是爷小瞧他了。”
磨了磨牙,胤禔下意识的放缓了些音量。
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侄子,胤禔伸手戳了戳那手感超好的脸颊,小声的凑到弘时耳边蛊惑道:“等你阿玛登基了,你会帮着大伯解除圈禁的吧?”
弘时哪里还听得清胤禔的话,他下意识的转了转头,离开那股子带着酒气的风。
“嗯嗯。”
胡乱应了两声,弘时彻底断了电。
每日的运动量过于超标,又不肯午睡,一到了晚上就容易人事不知。
以前按时回府时不觉得,如今刘进忠看着小主子,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胤禔叹了口气。
“行了,爷这里还能亏待了弘时吗?去送信儿吧。”
大阿哥府只是大阿哥一家子不能出门,实际上吃的用的穿的喝的都不比宫里头差。
刘进忠只能应声,找人去宫里送了信儿,再去雍亲王府送了信儿。
胤禔也不假人手,直接抱着弘时回了自己的房间。
前院大多给了几个儿子分了分,余下的客房又不够宽敞,到底是孝顺的孩子,胤禔也不愿意委屈了,只好放在自己屋子里暂住。
高毋庸和谢成带着人,小心的把弘时收拾出来,换上干净的寝衣,就被大阿哥给轰了出去。
第一次带孩子睡觉,胤禔刚开始还觉得挺新奇。
直到后半夜,新奇变成了嫌弃。
弘时的睡姿可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不仅差甚至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胤禔的床不大,毕竟这个时候讲究的就是聚财聚气,所以卧室小,床也小。
两个人本就不宽敞,弘时又直接在睡梦中上演一出全武行,把胤禔打的节节败退,直接被逼到了软榻上。
想他大阿哥府上的主子,在自己的房间里憋屈的窝在软榻上,实在窝闷又带着一点委屈。
早上天还没亮,胤禔罕见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凛冽的寒风中打了会子拳,才把那股郁气吐了出去。
弘时被大阿哥府列入到了危险名单中,因着过于‘孤单’并没有想过不接待弘时的胤禔,只能抓紧收拾出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专属客房,以防今后再次出现软榻事件。
今儿虽然从大阿哥府出发,但并没有影响弘时串门的节奏。
略过雍亲王府,弘时直奔五叔家而去。
五叔和七叔不在前头打生打死的范围内,所以除却听一听叔伯们的笑话,传递一下大阿哥的自律精神,顺便再转述康熙的嫌弃,弘时的任务就算是圆满的完成了。
至于五叔和七叔被自家皇阿玛的嫌弃打击了多少自信引起了多少怒火,那他是不管的。
眼瞧着这行程要到了八阿哥府,雍亲王来了精神。
“阿玛和你八叔的关系非常不好。”
雍亲王自然是想着体面说坏话,但是自家儿子听不懂,他也只好用最简单最直白最通俗易懂的言语告知始末。
“虽然阿玛你也不大气,但是咱们父子才是一家的,放心吧阿玛,没有人能逃过我的功课的!”
弘时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宝宝,他可以以一己之力,让爱新觉罗氏家族在教育史上青史留名!
雍亲王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感觉这个报复的路线终究还是牵连到他了。
不过想起胤禩的好脾气,雍亲王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让胤禩从老好人的神坛下凡的好办法。
就连康熙都有话要嘱咐,倒不是残留什么父爱,只是这教育界的名声,希望弘时不要提及自己罢了。
弘时摆了摆手,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八叔,我来看你啦。”
什么政敌不政敌的,弘时可不懂这些。
他快乐的走进门,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坐下,把自己从蒙古背回来的礼送出去,就进入到了今日的流程中。
甚至带着坦诚的为父报仇的幸灾乐祸,让胤禩指点自己写大字。
胤禩的字在兄弟中是挨骂最多的,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侮辱还是讽刺。
只不过当弘时落笔后,胤禩就懂了,这不是侮辱也不是讽刺,这是准备让他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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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弘时23
胤禩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散发着八分死二分活的气息,恹恹的样子仿佛被雷从头顶贯穿至脚底板,钉在那张放了雨丝棉的太师椅上。
弘时仰起脸,无辜又纯善的大眼睛带着三分期待,举着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大字,试图得到一丝表扬。
“大伯说了,八叔最适合教我写大字了,八叔快看,我是不是有进步了?”
为了让胤禩能够全方面的了解自己的功课进度,弘时不惜负重前往八阿哥府,大大小小带了十来个奴才,搬运来了自己的课业本不下百本。
入学至今,虽说靠着卖萌,撒泼打滚等特有技能逃过了不少课后作业。
但毕竟是跟着康熙上课的唯一的倒霉蛋,其课堂中的练习就比寻常阿哥多上十倍有余。
再加上弘时这笔狗爬字怎么都不能缩小至常规字体,旁人一页能容纳一百字的纸,弘时只能写四五个。
所以这么算下来,弘时的课业瞧着就有些吓人了。
胤禩强撑着坐起身,大致翻看了一下弘时从前的功课,自己掐着自己的人中深呼吸,脸色由青转白,恢复的挺快。
“你,你这字,和从前的区别在哪?”
那歪歪扭扭的横竖弯钩,根本看不出一丁点的区别。
但凡字上的横能少两个弯,胤禩觉得他都能昧着良心夸一句有进步。
可偏偏弘时没给他发挥善意的机会。
弘时点了点纸上的墨渍,很认真的为自己辩解道:“八叔你瞧,我现在写字不会滴墨啦!”
从启蒙至今开始动笔,最起码也有三年的时光,三年多,只练出一个蘸笔?这对吗?
“你这些课业,经了你皇玛法的眼睛吗?”
胤禩小时候因为写字挨了多少手板,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手心发麻。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拿这些东西呈到御前去糊弄事。
毕竟皇上格外看重皇子的字迹与学识,夫子虽然只敢拿伴读撒气,但皇上是真的会打人。
“当然啦,都是皇玛法亲自批改的呢。”
康熙早就后悔接手弘时的课业了,可他死要面子,强撑着气势维护着祖孙俩岁月静好的表象,过问其他小阿哥们的功课时,还要随口拉踩一下夫子们的不中用,顺带夸一句弘时的进步。
夫子们即便对弘时的了解不过半载,也十分清楚弘时的本事,对于皇上粉饰太平一话并不相信,但不妨碍他们换着花样的恭维。
毕竟把皇上夸高兴了,弘时阿哥就不会回来糟践他们。昧一点良心还是换自己一身病痛,这点买卖大家都算的清楚。
胤禩很难理解弘时的话,如果弘时得到的这份优待才算是帝王的偏爱的话,那他二哥得到的是什么?
政治平衡下的最优选?彰显自己专情的工具人?还是掩藏在父爱表皮下的深谋远虑?
“你皇玛法,没有罚你写一百篇大字吗?”
当初这样的惩罚可是耗尽了胤禩无数个夜晚的睡眠,白天还要强撑着精神读书背书,提着心周旋在四哥和九弟之间,想想就心力交瘁。
弘时猛猛点头,就算是祖孙,康熙也不是温和那一挂的夫子。
怎么可能没有罚过。
“罚过啊,八叔你手里那些就是啊。”
可惜的是,弘时的字迹没有办法缩小,按照康熙的要求,纸上都是一团又一团的黑墨,乌漆麻黑,看不出一丁点文字该有的结构。
胤禩的手有些颤抖,他想起自己那也夜以继日的伏案努力,再看看弘时这糟心的课业,一时间不屈的倔强从心头起,不信邪的展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握着弘时的手打算亲力亲为。
然而令胤禩没想到的是,弘时小小年纪,竟然写字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明明该自己带着弘时的手笔走游龙,却偏偏不听了使唤,眼睁睁的看着那横变成了波浪,那竖变成了破碎的符号,纸上出现了一团让人毁尸灭迹不及的丑东西,激红了胤禩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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