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会去帮助一个汉军旗的后妃,宜修至今没有任何头绪。
自从不做皇后,宜修很容易走神。
皇上本想来问一问宜修为何对纯元下手,如今也没了兴致。
“弘晖是朕的长子,朕如何不记得。”
曾经不屑一顾的儿子,如今却知道了其中珍贵。
皇上为了纯元那个出生即殇的小阿哥放弃了聪明懂事的大儿子,曾经并不懊悔,因为皇上那时候年轻。
现在心情很复杂,因为人到晚年,才知道屁股底下的皇位没有儿子真不行。
宜修笑了两声,很短促,眼底冷漠中带着嘲讽。
“皇上记得?还真是天方夜谭。”
仿佛是跪的累了,宜修屁股一歪,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不去看皇上难看又丑陋的脸色,抬起头瞧了瞧透过窗洒进来的阳光,不自觉的伸手去够了够。
“既然皇上在登基时册封了臣妾为皇后,却没有任何追封对弘晖,这便是皇上的记得吗?那还真是廉价呢。”
太后的死都没能让皇上保住她的后位,就连被迁怒的齐月宾和甄嬛也只是降了一个位分,甚至连封号都还在头上顶着。这份浅薄的孝心和凉薄的态度,让皇后再也升不起任何期待。
不搭理皇上的计较,宜修看着外头的天儿继续道:“皇上这是老了,才想起儿子的重要了,这么多年,臣妾承认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的鲜血,可皇上,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宜修转头看向皇上的眼睛,认真又偏执。
“真的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保不住孩子吗?”
她又问了一遍,却没有期待皇上的回答。
“皇上和太后总说,这个不中用,那个没本事。所以才会后继无人啊!是皇上你的放纵,才让自己到了如今,都没有一个真正能顶事的阿哥。”
苏培盛听着宜修的情真意切的话已经快要死过去了,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塞进这位乌拉那拉庶人嘴里。
“你放肆。”
皇上不想承认,自己也是助纣为虐的一份子。
宜修只是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皇上。
“皇上可千万不能被气坏了身子,毕竟三阿哥蠢笨,四阿哥和五阿哥又破了相,六阿哥的血脉存疑,唯有七阿哥这么个独苗苗,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娃娃。
若是皇上提前一走了之,无论是三阿哥还是七阿哥登基,这江山啊,都可能被易主呢。”
三阿哥的玉牒根本没有改,弘时自始至终都是齐妃李氏的儿子。
宜修被贬为了庶人,压根没有登顶的希望,既然她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这话简直戳到了皇上的心缝里,好不容易从先帝的手下,从兄弟们的围剿中冲出重围,若是最后这个皇位便宜给了兄弟的儿子们,他会死不瞑目的。
咽了咽嘴里的血腥气,皇上看了一眼宜修,没有任何话留下。
宜修也不觉得失望,她轻巧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从箱笼里找出最爱的那身玫红色的衣裳。
莫说是小姑娘爱俏,女子甭管是哪一个年龄阶段,都是爱美爱漂亮爱打扮的。
只是幼年时乌拉那拉府上有嫡姐压着风头,嫁了人又刻意的伪装成熟,自己最爱的艳丽,也是几乎没有认真装扮过。
换了衣裳,又仔细挑着为数不多的,还算娇嫩的首饰装点了一二。
从梳妆台上找到曾经作为皇后时全国供养的脂粉细细涂抹,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明亮,却始终少了一些生气的人,微微一笑。
“皇上,乌拉那拉庶人殁了。”
其实宜修不想死,但是她又不能接受本来作为妾室的某个女人,将来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一朝太后压在她头上,索性利索的吞金重开,还能保证自己不至于老弱病残时被老对手嘲讽。
皇上停了停,只叫人好生安葬在妃陵。
被皇后戳穿了紧迫感的皇上很是心慌,他迫不及待的跑到启祥宫去,想着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老来子来安慰一下自己被宜修伤害的心灵。
“皇上怎么又来了?”
虽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更遑论带孩子这种累活,但光明正大的儿子和偷来的儿子不一样,有种必须要亲自照顾才得劲儿的暗戳戳小心思。
岳安和崇德每日都要来启祥宫报到,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指鹿为马,害自己丢失了亲爹的身份。
“不会皇后直接没了吧?”
秉则在启祥宫的地位太重,岳安和崇德觉得心有不安,他们不怕皇贵妃博爱,怕只怕皇贵妃独宠一人,实在不是好兆头。
毕竟偏爱容易引起团体震荡,他们不得不防,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被定义为老实人的行止被举荐到了启祥宫伺候,虽然没有秉则的茶气,却多才多艺。
甚至直觉灵敏,头脑聪慧。
被这么一说,岳安和崇德有些坐不住了。
皇后没了,熹贵人虽然不算势大,但能折腾。
“你们俩在这看好了,我们出去看看。”
到底是孩子的亲爹,今后还要扶持儿子坐稳皇位,外头的事,能不假于人手,自然还要亲自参与更为放心。
秉则和行止对视一眼:“包在我们身上,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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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孙答应26
“也不知道乌拉那拉氏这一死,对咱们来说是好还是坏了。”
甄嬛刚回宫时,永寿宫门前总是热闹的很。
来往送赏赐的宫人,送贺礼的宫嫔等络绎不绝,单是皇上的御驾,一天就能出现一两次。
这内务府向来会踩低捧高,献殷勤的奴才都要踏破了永寿宫的门槛,哪里见过如今这样萧条冷清的时候呢?
这段时日,经过六阿哥和四公主血脉存疑一事,纯元皇后昔年的死因,太后的突然薨逝,她们和景仁宫那位斗的两败俱伤。
虽说己方暂时没有付出太过惨重的生命的代价,但温实初成了太监,沈眉庄失了孩子身体逐渐虚弱,甄嬛和齐月宾兢兢业业多年的谋划成了一场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她不在,咱们到底能喘口气。”
敬妃搂着胧月,心有余悸的坐在阳光底下,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虽然最终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扳倒皇后,但乌拉那拉宜修死的太过轻易,反而叫她们生出了许多不安。
“我总觉得太过顺利,好像有人在推着咱们一样。”
齐月宾擅长算计,也清楚甄嬛的智谋和她的敏锐有多犀利,但后宫并非雍亲王府,记名在钮钴禄氏的熹贵人也全然没有一丁点得力的人手可用。
凭她们这些‘乌合之众’,竟也顺利的挖出了雍亲王府当年的往事,甚至连太后亲自遮掩的真相都能轻松掀起那层神秘的面纱。
甄嬛看了一眼齐月宾,脸上的神情肃穆。
“姐姐也觉得了,是不是?”
从安陵容的延禧宫失手开始,甄嬛就觉得自己被困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外头的人正在指挥里头的她们按部就班的行事,没有任何偏向。
像是书中描写的,苗疆养万古之王的毒虫一般,任她们斗的昏天黑地。
敬妃推了推胧月,叫她和如意下去找弟弟妹妹玩儿。
“那,皇后不应该死才对。”
如果按照幕后之人的设计,他总不会看着一方势大,皇后这么一去,熹贵人凭着龙凤胎,怎么也不会差了才是。
可目前并没有证据可以佐证,这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可能,幕后之人也没有想到,皇上对纯元皇后如此看重。宁可....”
宁可气死太后。
“后宫就这么几个人,祺嫔最近倒是安分,妍妃虽然争宠,但少有和咱们起争执,皇贵妃向来不参与这些俗事,贞妃和康贵人倒是热闹,可也看不出背后有什么厉害之人。”
从前的雍亲王府也艰难,但只要防着明面上的年世兰和暗地里的宜修都还能平安过日子。
如今皇上年迈,这后宫按说也该安稳一二了,偏偏起起伏伏,让人琢磨不定。
三人的纠结研究没有分析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毕竟汉军旗,只能看到东西六宫这么大地方的人,很难想象孙柔嘉的后宫团的谋划。
“皇贵妃,倒是个通透的,妹妹你和皇贵妃还算交好,这次...”
端贵人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甄嬛也能明白。
皇贵妃因为有孕,生产,完全躲避开了这几次皇上的雷霆之怒。
这个时候她们不方便冒头争宠,若是有人在皇上身边吹吹风,也能叫她们早一点从困境中挣脱。
“柔嘉性子娇,也不愿意掺和这些混事里。况且,我总觉得柔嘉那里也不简单,姐姐瞧那启祥宫,可是咱们这几个人能比的?”
这点齐月宾很是赞同,虽然年世兰走了,但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习惯,在皇贵妃进宫时,安排自己的人过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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