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皇上准备叫散,外头走进来两位身姿挺立目光深沉的老嬷嬷。
“奴婢内务府那拉氏给皇上请安。”
“奴婢慎刑司赫舍里氏,给皇上请安。”
两位嬷嬷都是很有重量的老人了,在先帝一朝也是得用之人。
只不过这两个姓氏叫皇上不喜,登基后不闻不问。
只是也不是任由皇上打发的,所以在后宫也很有些能力。
“皇上,这位小主于禁足期间擅自外出,谎话连篇意图欺瞒。”
被后头的小太监带上来的一位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低头着,在嬷嬷的大力下被掐着脸抬起,露出一张让皇上缅怀想念的芙蓉面。
只是这见面的场景实在不够美好,再加上本就得了发难心绪不佳。
“臣在这紫禁城也住了多年,倒是第一次知道,禁足中的后妃能冲破禁军的守卫出来的,有趣,当真是有趣。”
胤䄉夸张的拍了拍手,一脸兴味的看着那个女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回敦亲王的话,碎玉轩禁足之处并无禁军守卫。”
那拉嬷嬷自皇上登基后确实也没有想过争名夺利,她年岁虽然不算大,四十有二,但也知道如今的皇帝性情一般,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她还是更倾向于安稳。
可谁曾想呢?家里头传来话,这位皇帝竟然上位后有如此多的疏漏。
虽然是奴才,但那拉嬷嬷自认还算个忠心的。眼睁睁的看着这位皇帝的衰败她做不到,还不如直接插手其中,加快其中速度呢。
说不定下一朝的皇帝更好。
“哇哇哇!没有禁军守卫,可真是让臣大开眼界啊!”
敦亲王的话像是一个个犀利的巴掌,扇的皇上两颊涨红。
“不过,这位...”
敦亲王犹豫了一下,看向那拉嬷嬷。
那拉嬷嬷会意解答:“这位碎玉轩甄答应,出身汉军镶蓝旗,大理寺少卿甄氏之女。”
敦亲王点头。
“甄答应,看着有点面熟啊。各位,瞧瞧可觉得?”
敦亲王不说,大家也不会一直盯着皇上的后妃看。
但敦亲王这么提示,大家都有了好奇心,把打量的目光放在了甄嬛身上。
“这不是纯元皇后的模样嘛!”
显亲王摸了摸下巴,他虽然身子闲着,但眼睛可好用的很。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对于甄嬛那张脸多了许多好奇和探究,打量的看热闹的嫌弃的嗤笑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和情绪都压在甄嬛身上,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可悲自己是个替身,还是难受那些灼人的眼神。
“怪不得大家都没有封号,偏她刚进宫时得了个莞字,原来是有那样一张脸啊。”
淑嫔的蛐蛐声夹杂在热闹的大殿上并不算起眼,可谁让她是个会唱戏的,嗓门尖亮呢!
“莞啊?我也记得是杂草那个莞吧?那可真是不值钱呢。”
敦亲王大声的蛐蛐,端着酒杯凑到显亲王身边,虽然平日里不联络,但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是认定的至交好友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莞字和纯元皇后的关系啊?”
显亲王显然觉得身为先帝培养过的皇子不可能这么没文化,用这样一个贫瘠的封号。
“我记得,纯元皇后的小字,就是菀菀吧?”
说话的是豫郡王的福晋,出身乌拉那拉氏,和先皇后虽然不算一支,但也很是熟悉。
这下甄嬛的下场倒不是大家所关注了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和旁人蛐蛐着曾经雍亲王府上那些爱恨情仇,氛围倒是好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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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温宜10
年宴风波的余韵在这紫禁城里缓缓流淌,皇后称病躲在景仁宫里不肯出门见人,试图用‘拖’这一字,来淡化后宫,乃至前朝之人对她无能的印象。
而这一举措非但没有让她的如意算盘打响,反而飞上养心殿的桌案上如雪花般的折子,弹劾皇后德不配位。
皇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安抚好了朝臣,转过头,后宫的房顶着了火,皇后引起了命妇间的众怒,已是摇摇欲坠之姿。牵连到他刚安稳下来的名声,跟着臭不可闻。
“病了?朕看你好的很!”
称病的皇后推拒了命妇的请安折子,却没有停下对后宫的管控,这晨昏定省不仅一日不落,甚至一坐一个时辰,唯有这点本事,彰显自己中宫之姿。
这后宫即便经过清洗,但宫女都是上三旗包衣出身,大多和前朝世家贵族有紧密的姻亲,皇上不得人心,皇后更不必多说,紫禁城的消息比那些个王爷府上正院到前院的距离传播的都快。
“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辅弼帝政,承祀宗庙,你哪一样做到了位?东西六宫内务主理,若不是有华妃辅佐在侧,皇后连赏罚分明四个字都无法落实。
财用调度一面就更不用多说,万事在皇后嘴里,只有一个省字,好像这偌大的紫禁城,单靠皇后嘴里那点饭菜就能养活成百上千的奴才。
朝会大典,皇后职责升座受贺,接见外藩福晋,宗亲命妇,维系皇室与世家贵族与藩部的和谐往来,皇后,你做到了哪一样?”
皇上固然不算明君,甚至连正经的帝王仪态都是摸着河摸索,但到底还算明确自己的职责,只是无能了一点。
而皇后就更是难得一见的草包之辈,光是后宫那一摊子女人间的事都不敢自己拿主意,出了事只会请皇上做主。
皇上这一天天忙完了前头忙后头,早就对皇后很是不满了。
即便当初被嫡姐抢了嫡福晋的位置,宜修都没能听到过如此诛心之语。
她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眼睛包着泪珠子颗颗滚落,哭的美又惨,算得上是表情管理巅峰。可惜皇上没心思欣赏,只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前朝的压力已经叫皇上精疲力竭,废后二字在皇上嘴边盘旋,只差一口气就要说了出来。
“太后娘娘到。”
被华妃和淑嫔气的一口气没倒上来的太后在寿康宫休养了几日,浑身提不起精神不说,连脑袋都时有声响,嗡嗡喳喳的,扰的她难眠。
可皇后是乌拉那拉氏最后的希望,太后即便两眼睛都是小星星,也得撑着来景仁宫阻止皇上废后。
乌雅氏在内务府也不大好过,毕竟胤礽和胤禔的人手暗自行动,让乌雅氏无形间折损了不少油水和人手。
只不过太后不问这些俗事,至今还不知道,能为她撑腰的家族,已经是岌岌可危之中。
但前朝的风吹草动,太后还是很灵敏的,对于皇后那小家子气的做派,太后也无计可施。
若说教导,太后是束手无策,没办法,即使当了几十年的宠妃,也不过是家族按照妾室和先帝的爱好培养出来的玩意儿。
一国之母的责任,太后不清楚不了解也没得教。
皇上是个极为矛盾的男人,一方面怨恨太后的冷漠一方面又期盼太后的关注。
他喜欢用孝道来捆绑自己,又讨厌皇后用孝道来禁锢他。
所以在太后为皇后求情的时候,皇上的心里扭曲着一团火焰,既有太后软和态度的受用又夹杂着对皇后那一丁点的妒忌。
最终,这个后位还是被乌拉那拉氏坐着,只是纯元那一丁点微末的情分,也在屁股底下的皇位摇摆中消散殆尽了。
景仁宫那像是闯入的外来者的热气,随着皇上的离开也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冷清。
太后和皇后相顾无言,唯有沉默在姑侄二人间蔓延。
“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转动并非她表现的那样淡然,失了血色的指尖能看到一点点血渍,那是刚刚和皇上对峙时弄伤了指甲。
皇后的脸还是那般模样,可偏偏多了几分暮气沉沉的死气,黑洞洞的眼底压抑着绝望和癫狂,被鸦青的睫毛遮盖着。
“是儿臣不孝,叫皇额娘担心了。”
虽然没有声嘶力竭的辩解与哭喊,但皇后的嗓音还是沙哑的厉害。
太后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佛珠滚的更快了两分。
“哀家自德妃到了这个位子,没有做过一天皇后,才不想叫你也有这份遗憾。可你是怎么做的?
不说那些礼仪表率,联姻纽带,就连皇上的子嗣,你都要插手控制,长此以往,哀家一个人,也是压不过前朝那些宗亲王爷的啊。”
皇后一直觉得,自己只要有太后这个姑母在,就能稳坐皇后之位。
可如今听太后言中意,前朝竟如此瞧不起她,太后也无能为力吗?
眼界永远一亩三分地的皇后只慌乱了一瞬,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只要太后还在一日,皇上就必须受这份孝道。
“儿臣谨记姑母教诲,一刻也不敢忘。”
低着头的宜修看着温顺又弱小,但太后知道,她并没有把刚才的劝诫听进去。
叹了口气,太后在竹息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珠光宝翠的皇后发冠,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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