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唱的差不多了,众人的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乐子也差不多散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到偏房出来一个窝窝囊囊的身影,在卖力的烧水。
“温实初?”
作为对老四后宫了如指掌的兄弟们,对太医院的太医也颇有了解。
再加上内务府如今归胤䄉管理,有什么天大的乐子大家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咸福宫里的沈贵人,有了太医的孩子,这消息还未消化,就看到这太医出现在凌云峰,为允礼和甄氏烧水。
“他,他不是?!啊?”
胤䄉磕磕绊绊的声音透露着对论理纲常的质疑,虽然甄氏和温氏那点破事大家都有所了解,但甄氏心高气傲,和温氏的拉扯远不如沈贵人那般深厚。
明明冒着天下之大不讳的禁忌在宫里给老四戴了绿帽子,转头又毫无顾忌的为自己的嬛妹妹烧这样的热水,这对吗?
胤礽突然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些虚伪了,对比温实初,他实在做不到这么...奴颜卑膝。
精神状态其实不怎么稳定的胤礽瞬间又陷入了另一种感情的怪圈,他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表情也越发的冷凝,叫身边一众兄弟都噤了声。
胤禔看不懂胤礽的想法,只觉得身边这位弟弟好像离他有些远。
孙妙青伸手拉了拉胤礽的衣袖,从康熙四十七年到现在,能活蹦乱跳的稳定住朝堂的乱象已是不易。
胤礽回神,对上孙妙青关切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思绪不断的往下坠。
“都回去吧。”
胤礽摆了摆手,突然有些疲惫。
胤禔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只得到一个萧索的背影。
“堂叔怎么了?”
崇安回府后抱着孙妙青小声的嘀咕,虽然不喜这位堂叔总来自家福晋面前晃悠,但朝堂确实也需要他,况且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不至于那么小气。
孙妙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平稳:“钺亲王自出生就背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却在二废太子中被先帝斥责,那些话谁听了心里能过得去?”
崇安想了想先帝那张嘴,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幸好我不是先帝的儿子。”
崇安凑近孙妙青耳朵边上小声的嘀咕,突然对胤礽升起了非常厚重浓烈的同情。
孙妙青拍了拍崇安的脑袋,两人相拥着睡了个好觉。
自这日起,孙妙青约莫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看到胤礽,崇安也说朝堂上胤礽只坐着,神色如常。
“直亲王请咱们小聚?”
拿到帖子的孙妙青还有些讶异,作为大哥,直亲王平等的看不上底下除了胤礽以外的弟弟,崇安虽然是侄子,但也不在直亲王的视线范围内。
不年不节,胤禔把小宴的地点定在碎玉轩,这真的靠谱吗?
崇安挠了挠头,他最近跟着皇上挖二堂叔和大堂叔的墙角,朝臣的配合也是一门学问,快了不行慢了也不对,忙活的头大眼睛懵,对着帖子不仅没有质疑,反而全是喜悦。
“小宴?太好了,可以休息一日了。”
可怜的孩子,都忙傻了。
孙妙青安抚的挠了挠崇安的下巴,软乎乎的,很好摸。
碎玉轩恢复到了它应有的用途,简单的正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正对着的窗户外头是打理干净的戏台子,虽然现在不适合听戏,但景致也不错。
在宫里的小宴没有邀请皇上,直亲王作为东道主,不客气的把这碎玉轩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招待着同样不客气的弟弟们。
“堂叔可要试试这藕粉桂花糖糕,清甜不腻。”
崇安看着手里的那块,想了想还是没有凑到胤礽面前晃悠。
二堂叔太可怜了,他好心不跟他争抢这一块点心了。
胤礽绷着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泄了下去,他低着头,手越过那青花山水碟,拿走了孙妙青手里那块藕粉桂花糖糕,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孙妙青有些发凉的指尖,没有停留,仿佛只是意外。
“多谢福晋。”
他咬字的腔调有些懒散和低沉,带着一股厌了万事的劲儿,和寻常不大相同。
“看山成山看水成水,堂叔瞧着骄阳当寻常,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暖意了。”
胤礽脚尖踟蹰,慢慢拉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下一瞬与孙妙青擦肩而过,仅衣袖不自觉交缠。
“福晋...”
后头的话模糊不清,散在了四下喧闹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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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孙妙青23
碎玉轩到底小了些,胤禔抱怨着这里转不开身,嫌弃这份景致小家子气,又挑拣了宫里的厨子手艺不如先帝时犹觉得不足。
还特意让人去养心殿要了所有的玉泉酒,把今年刚得的,胤禛没舍得拿来待客的,都喝了个精光。
酒意上头,胤禔脚步略有些踉跄,曲线走到安静坐着的胤礽身边,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使劲儿拍了两下。
“老二,不是爷说你,你还哪有咱们大清巴图鲁那股劲儿了?
不就是喜欢侄子的福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咱们大清自入关以来才慢慢开始讲究,从前可随意着呢。
大不了,爷帮着你把崇安带去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也叫你得点甜头好不好?”
热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崇安举着杯子,被酒意晕染的脸颊上带着不可置信,眼底溢出委屈,挪着步子蹭到自家福晋身边:“青青~~你看大堂叔呀~”
孙妙青拉着崇安往后走,离前头那纷争远了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崇安酒量很好,只是容易上脸,刚才有些委屈忐忑的心瞬间落定,黏糊糊的蹭在孙妙青身侧,像一只可爱的金毛。
“我就知道青青心里只有我。”
然而这边的岁月静好抵挡不住前头的热闹。
胤礽本就拧巴着,他自认学得天文地理,识得妖魔鬼怪,也诵得经史典籍。
可偏偏情这一份,从前弄不清楚和先帝的父子之情,现在又琢磨不透对福晋的男女之情。
心底总是困着一腔毁天灭地的念头,说又说不出,办也不舍得办。
让胤禔这样一打岔,他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火瞬间掀起。
抬抬眼皮,自觉跟胤禔这个憨憨计较没什么意思,招手叫来了扶摇,把养心殿的胤禛带了过来。
“糊涂东西,穿上龙袍也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奴才秧子,孤说过多少次了,叫奴才干活就大大方方的拿出你爱新觉罗氏君临天下的气势,你又是哄又是爱的,是不是还要卖一卖你那屁股才行?!”
憋闷中的胤礽仍旧记着孙妙青想要等着甄氏有孕回宫的热闹,只好换了个方向,发泄心中的烦躁。
胤禛自然不会任由胤礽这般辱骂,他刚想顶嘴,就被胤礽那双阴沉的眼睛看的浑身发麻,有种似曾相识的旧感从心底的最深处涌出。
还不等他翻阅记忆,胸口一阵疼痛,浑身都好像散架一样难以动弹。
再回过神,血点子挂在下巴颏和胸口,人在地上,耳边是苏培盛焦急但小声的担忧。
胤禔被酒气熏的浑浑沌沌的脑袋骤然如拨云见日一般清醒,他看了一眼地上有些死了的老四,默默的收回自己的脚和搭在胤礽肩膀上的手。
步履匆匆但静悄悄的挪到了孙妙青身边,高大的身子站在后头,惹得崇安频繁扭头。
胤禔受不了崇安那打探和疑惑的目光,大手禁锢着崇安的脖子,三人的组合看起来很喜气。
胤礽却犹觉得不解气,一脚踩在胤禛的胸口上,绣着五爪金龙的靴子比胤禛的龙袍还要亮眼。
“懦弱昏聩,不孝不才,无主见,无决断,无威仪,任人摆布,受人裹挟,你就是个拎不清,镇不住,撑不起的庸才。”
心口的浊气被吐出,胤礽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过去了,隔着人群看了一眼被崇安和胤禔护着的孙妙青,眼底闪过很轻的笑意。
“滚出去,再有下次让孤看见你那摇尾乞怜的模样,孤亲自送你下去见先帝。”
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胤礽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兄弟们,友好的笑了笑:“明儿去孤的钺亲王府聚一聚,都散了吧。”
胤禔不动,他跟在孙妙青身后挪步子,一点也不着急。
胤祉看着胤礽离开的背影,半晌消失在眼前,才长舒口气,挥挥手带着弟弟们往外走。
“大堂叔,你现在可以自己离开了吗?”
胤禔虽然只是个看乐子的,但胤禔人高马大存在感过于强烈,崇安的后脑勺都快被烧着了。
“宫里头危险,爷送你们。”
他面不改色的胡诌,根据多年的经验,老二这个狗东西当场不发火,一定憋着坏在外头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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