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笑了笑，拉着胤礽努力看了看：“好孩子，好好儿的。”
只是几句话，孝庄就觉得好累。
她转头看向康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一盘的碟子上随手捡了一个酥软的茯苓糕:“玛嬷记得你最爱吃这核桃糕，给，玛嬷专门准备的。”
康熙接过那个不大的茯苓糕混着眼泪放进嘴里。
孝庄眉眼含着笑意望向空无一人的方向。
“玛嬷走了。”
这个在康熙幼年时庇护他长大，初初登基时以祖母的身份主持大局帮忙制衡鳌拜等人的老太太，手里握着一串玉质的小铃铛，靠在苏麻喇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以往最普通的一个午后，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的太皇太后嘴角还有一点上扬的弧度，阳光透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温柔的附在她的脸颊上。
“玛嬷！”
康熙痛哭出声，心底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胤礽成为了康熙唯一的精神依赖，他在陷入极度悲痛的情绪中，偶尔会有‘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作为导致了玛嬷提前离开’的念头。
毕竟她的身子虽然不大好，但太医说温养着不动怒并非没有长命百岁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绪拉扯下，康熙守在慈宁宫几乎暂停了所有的政务。
胤礽一边打理着朝堂一边照顾着失去了才开始珍惜的阿玛，本就精瘦的腰身倒是越发纤细。
照旧把折子和朝堂事拿到乾清宫的胤礽只做自己该做的，一点多余的事都不插手。
康熙虽然颓废，但并没有失去理智，甚至变的更加小心眼。
他偶尔会在后殿偷看胤礽，瞧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要把自己这个阿玛撵下去之心。
胤礽又不是傻的，自然发现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是真的受不了。
穆库什摸着胤礽的脑袋没有说话，这下是康熙被胤礽逼疯了？这父子俩还真有意思，必须得疯一个才行吗？
苏麻被几个孩子缠着，情绪虽然低迷但没有轻生的念头，毕竟孝庄还托付她照顾胤礽和穆库什，她不能倒下。偶尔煮一杯奶茶在慈宁宫小坐一会儿，和康熙从无交流。
这样沉闷的日子底下的宫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乾清宫的梁公公就因为左脚迈门槛被皇上痛骂了一下午，大家哪还敢撩拨虎须，毕竟命只有一条。
惠妃荣妃也不敢在小聚说话了，没看到先前得宠的王氏和陈氏就因为给皇上请安时声音大了点就被禁足了吗？
延禧宫的良贵人前些日子刚因为儿子办差得力脱离了庶妃的行列，不过她如今也不大在乎这些，只是这些日子不敢出门也不敢开窗，生怕自家的宝贝狸奴绣球发出的动静扰了皇上的追思。
她抱着绣球看似发呆的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实则埋首在猫肚皮里的嘴不停的在吐槽。
‘什么思念太皇太后不许咱们说笑，皇上就是对着没有威胁的人才有这份心思。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皇上去看望太皇太后的时间都不如陪着太子的时间多。’
绣球似是赞同的喵了一声，得到了良贵人一个激动的亲亲。
‘绣球你也觉得如此吧？要说孝顺，我看太子妃倒是比皇上孝顺。’
说着，良贵人又抬头看了眼周围，确保自己很安全。
‘绣球，我觉得皇上一定是对太皇太后有愧，才摆出这样的德行。’
良贵人并不算得宠，即便她长着一副貌若天仙的脸，康熙也始终不算特别热络。
但她很执拗，在某些方面格外的灵敏。
比如皇上在太皇太后孝期发落了一众的宫人，除了太子，所有的阿哥都叫去乾清宫挨了骂，这本身就很反常。
除非皇上做了什么对不起太皇太后的事，太皇太后的去世才会叫皇上的态度如此不对劲，迁怒到了别人身上。
只不过这猜测她可不敢乱说，只能对着自己的绣球嘀咕两句。
好在身为皇帝，情绪的调节能力还是有的。经过漫长的两个月的休养，康熙终于恢复了体面。只是精神不大好，太医瞧了瞧说是大悲伤身。
看着整理的妥帖的折子，和按照轻重缓急放在御案上的政务，康熙拍了拍胤礽的肩膀。
“多亏有保成在，阿玛才敢这样放纵一些。”
胤礽关切的看着康熙，那双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饱含孺慕和担忧：“阿玛，儿子知道您孝顺，思念乌库玛嬷，可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抒发了一下感情，在康熙开始处理政务时潇洒的一拱手，毫不留恋这些日子的监国掌权，直接离开。
回到养心殿，胤礽换上松快的常服，先慢悠悠的服用了一碗太医严格按照他目前身体状态配置的汤水。
然后去看了眼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们，那呜呜喳喳的婴啼吵的他脑壳痛，瞬间劝退了做慈父的心。
正巧弘晔下午有骑射课，胤礽也跟着过去运动了一番，也算是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毕竟穆库什给他挣了那么些家产，若是人没了，可怎么好？
吃太子妃的软饭，胤礽很专业。
至于乾清宫的阿玛，胤礽想到那些魔音穿耳的肉团子，心里头有了计较。
他联络了胤禔和胤祉等人，把自家都只会嚎哭的小娃娃都带进了宫。
胤礽的话很好听，是为了怕阿玛思念乌库玛嬷，特意叫这些孩子们来安慰。
至于胤禔和胤祉，一个是第一个保住的大儿子，康熙着实也稀罕过一阵子，也立了功有底气，另一个胤祉是荣妃的宝贝疙瘩，被娇宠着长大底气更足。
两人很记仇前些日子无缘无故挨的那些骂，所以带孩子来小小的报复一下格外的开心。
至于也算儿子不少的老四，则被完美的忽略过去。
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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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不做接盘侠的钮钴禄氏29
当过幼师的人都知道，即便在身边有人搭把手的情况下，一堆娃，一堆不会说话需求只靠哭嚎的娃凑在一起时，就是脱离了凡尘俗世的圣人，都会被拉下这热闹的尘埃。
更别说这些是自己的亲孙子，儿子们又是打着为老父亲解闷的旗号而来，用一句天伦之乐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康熙被此起彼伏的魔音穿耳，心里的算计和阴暗被狙击的七零八落。
“孩子们还小，朕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但是莫要累了朕的孙儿们。”
这便是变相的撵人了。
寻常人家里，一个孝字压在晚辈身上，不涉及利益和选择时，自然也要听从的，更何况是皇家。
胤禔和胤祉见乐子几天就没了，心里头郁郁不得劲。
胤礽身后跟着宝宝军团们，思路也拧巴在一起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嗷嗷，叫他无法集中精神。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法子倒是叫阿玛不痛快了，他自己也没好哪去。
“孤要回去和太子妃是商量商量。”
胤礽下意识的求助穆库什，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但是被胤禔和胤祉用那样惊奇的眼神看着，脸上还是有些热气蒸腾的。
不等他开口挽尊，胤祉这个横冲直撞的傻子便兴奋的开口：“对啊！找二嫂啊！”
到底是从小混迹在后宫的女人，在这些皇子里的刻板印象是很难改变了。
胤礽闭上嘴，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三人进入养心殿不到半刻钟，便兴高采烈的出了门。
只是他们也并未急着去乾清宫捣乱，只是拐弯去了尚书房的方向，叫养心殿的探子松了口气，并未多想。
康熙在安静的大殿里慢慢放松自己的大脑，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毕竟这些日子除了日夜伤神外，还要应付每个交到他手里的孙子，要根据小婴儿面容有些相似的轮廓记住各家的阿玛，也是为难了他了。
梁九功没敢出声，只是悄悄的把一张毯子盖在康熙的身上，默默的守在一旁。
他的眼睛扫过条案上正在燃烧的安神香，没有多留，低头站在了原地。
那是太皇太后生前留下的东西，虽然是太子妃提供的方子，但这么多年一直是太医院负责配置的。
皇上见太皇太后那里还有许多，便取用了一些。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这安神香里含有名贵的马麝，但这几日康熙食用的核桃糕里，却有与之相冲的丁香。
再加上环境所至，康熙又摆出了一副大悲的模样，自然叫太医的诊断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人在情绪过于沉重时，确实可能会发生气血耗散过快，引发头晕，乏力或加剧了头部内部出血的倾向。
（这两个药材混合确实会有影响哦，大家谨慎使用。）
完全符合当下康熙的情形，所以太医并没有察觉不对。
这个送走了两位皇帝的女人，深知一国的掌权人在上了岁数后能有多么昏庸无能，于是她临走前用一枚‘核桃糕’给康熙身体里埋下了一个种子，只等慢慢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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