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皇上的沉默,越发叫二人心头不安。
“皇上,淑妃娘娘叫奴才给您送了一盏菊花清露。”
苏培盛及时进来,打破了这快要令人窒息的气氛。
“你又去打扰你主子了?”
皇上说的不耐烦,但语气是能听的出来的轻松。
他伸手接过那盏菊花清露,两口就送进了肚。
苏培盛笑的一脸谄媚:“奴才哪敢啊,是钟粹宫的吴勇刚刚来了,说淑妃娘娘记挂着您离开的时候嘴唇有些干。怕您忙起来顾及不得身体,才叫人送来的。”
皇上思念里体贴的纯元慢慢远去,而眼前越来越清晰的身影,是他的容儿。
固然,纯元的才情容貌和性情都是和他最契合的,但缺爱的皇上现下更需要的,是真正把他的所思所想所需所愿放在第一位的人。
安陵容恰好补充了皇上童年缺失的温情,和帝王孤独里最向往的,炙热而唯一的选择。
所以,不是白月光不可打败,而是要捕捉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需求,满足他,才能从中致胜。
而做到这完美步骤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条件,那就是,不对任务者生出一点点感情。
感情,是最容易坏事的东西。它会破坏理智,破坏计划,破坏所有井然有序的安排。
而聪明的端妃,已经察觉到了皇上对纯元旧事的怀念开始减弱。她手心起了一阵薄汗,微微抬眼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心里做了决定。
“请皇上恕罪,臣妾在宫内养病久了,越发想念曾经和纯元皇后弹琴赋诗的日子,这才大胆和莞常在一起,并非有意冒犯纯元皇后。”
皇上看了端妃一眼,淡漠的说道:“最后一次。”
端妃闭了闭眼,她知道,这不光是说冒犯纯元皇后的最后一次,也是用华妃坏了她身子的旧情,最后一次。
“是,皇上。”
回到延庆殿的端妃就病倒在了床上,她这么多年,拖着这病恹恹的身子,就为了报复年世兰。
可如今,她把皇上最后一丝怜惜也用完了。
“哈,哈哈。”
端妃发出嘲弄的笑声,仿佛是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也好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
“柔则啊柔则,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呢喃出这句话后,端妃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可惜如今的延庆殿失了皇上最后一点点的庇护,吉祥是无论如何也请不来太医了。
也可能是端妃命不该绝,就这般,在深夜里还是悠然醒来。
她无力的感受着自己身体密密麻麻泛起的疼痛,不要命,但难忍。
原先三分病弱装出了十分,现在却不需要了,她是真的下不来床了。
而端妃离开养心殿后,皇上看着甄嬛的脸画了一幅记忆里,纯元的样子,。
可是那双眼睛却怎么都画不好,他烦躁的扔下笔,捏着甄嬛的下巴对上她的眼神。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为了朕的国运,朕的身体,你还是在碎玉轩里待着吧。朕会好好养着你,今后除了宝华殿和景仁宫,你哪里都不要去了。”
甄嬛脸上留下两行清泪,不知道是为自己这张脸而得到的再一次开恩感到开心,还是自己这张脸在后宫再无希望而难过。
“是,嫔妾,遵旨。”
无论怎样,她冒犯了元后,没有降位没有牵连母家,已是幸事,甄嬛如今也只能庆幸,自己不会再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也不会因为得宠成为华妃的眼中钉。
虽然恩宠无望,但也算是平安保全了自身后半生的安稳日子,就算是,就算是万幸吧。
甄嬛走后,皇上摩挲着刚刚没有画好的纯元的画像想了想喊道:“苏培盛,把这个烧了吧。”
不一样的,纯元是纯元,甄氏是甄氏,纯元已逝,他要珍惜眼前人,他不是没人全心全意疼爱的四阿哥了,他有容儿。
“诶,奴才现在就去。”
苏培盛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皇家哪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的真心在,先皇在孝诚仁皇后逝世后不也常看着先太子怀念,后来不还是把亲手养大的孩子废了?
先皇后面那么多宠妃,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坤宁宫的小佛堂坐一坐了。
跟故人相似的脸,很难胜过故人。
但旁人可以。
苏培盛颇有心得的想着,又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滚的肚子,手脚更加麻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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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安陵容36
御花园的事皇后还是在太后的庇佑下逃脱了罪责,不过手里的宮权被再一次削弱,如今,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后宫之主。
而钟粹宫,迎来了一波来贺喜的人,其中敬嫔是相较最为诚心,礼也最重的人。
因着安陵容要卧床静养,而且她手里的宮权在皇后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给了华妃,这一次皇上便把敬嫔提为了敬妃。倒也不是为了制衡华妃,毕竟现在的华妃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股‘本宫就是老大,谁也不想伺候’的嚣张逍遥。
有时候华妃快乐的,皇上都嫉妒。
但是年羹尧也紧跟着自家小妹,上的折子都带了一种淡淡的‘无所畏惧’之感。
那并不是皇上反感的结党营私,功高盖主的嚣张之相,反而透露出十分的‘我就是功臣,但我心里有数’的识相。
皇上御案上参年羹尧的折子都少了,甚至,卖官鬻爵这般大事年羹尧也不做了。
反而是理直气壮的上折子告诉皇上:“我妹妹花钱如流水,我这次剿匪的钱要送一大半给我妹妹,余下的,只能分皇上三分有一,其余的我要自己享受生活。”
皇上拿到折子都气笑了,不过想着华妃还是兢兢业业的处理宫务,有需要补贴的也不小气。左右羊毛出在羊身上。
年羹尧这些银子到底还是花在了他爱新觉罗.胤禛的身上。
罢了,就这样吧,总比以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小宫女们战战兢兢,后妃们如履薄冰的好。
到底年羹尧是扶持着皇上夺嫡胜利的老臣,既然现在他改正了不少,皇上也不是不能容他。
而敬妃,就是皇上提起来给华妃消磨时间的工具人。
这个工具儿并不带太多的贬义,因着华妃如今心态不似从前那般跋扈,后宫的嫔妃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只是到底华妃性子急,曹贵人和丽嫔总是哄着她,敬妃能拖住华妃找事的脚步,就是她的功劳。
但是敬妃不懂,敬妃只知道从前在潜邸时,华妃日日叫她去立规矩,虽然没有动手打骂,但确实用细碎的水墨功夫磋磨过她。
想了很久,敬妃拿着礼物,进了钟粹宫。后宫谁不知道,淑妃是难得在华妃手里接了宮权和恩宠也没有太过被磋磨的。甚至华妃还隐隐有照顾一二的做派。
对比起曾经被推入千鲤池,被陷害假孕,如今还在关着的沈眉庄,淑妃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安陵容也知道皇上的用意,皇上前儿个摸着她的肚子温声说道:“朕提拔敬妃并非有看好她的意思,只是容儿如今有了身子,不便处理宫务,敬妃曾经在华妃手底下受过些折腾。她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这次该去谁宫里拜上一拜。
容儿生产后,宮权还是要握在手里一部分才好。只是你身边只有一个夏嫔,着实对你的帮助不大。有敬妃在侧,你也可以省些细小的功夫。
虽说华妃如今脾气好了不少,但她身边的曹琴默不是个好相与的,为了防止容儿不便,敬妃此人,你可提点一二。”
安陵容心里头还是有些触动的,皇上这番确实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现在体会到了,皇上要保一个人,是真的会在各个方面都上心。
“容儿记得了,宝禛放心。”
皇上的脸一红,但嘴角却不经意的上扬。
保禛是两人情浓时,皇上会叫安陵容喊的,小名。
盖因从前情浓时两人聊起了未来孩子的起名,那时候安陵容还没有身孕,她带着些随意问道:“皇上可有小名?”
皇上却一脸落寞,表情里都是回忆道:“没有,朕前面还有三个哥哥,皇阿玛那时候只给大哥和二哥起名为保清和保成,朕,从出生起便唤胤禛。”
安陵容搂着皇上,嘴里不经意的哼着家乡的小调,好一会儿皇上才从从前的失意中挣脱。
“不若,臣妾给皇上个昵称好不好?”
皇上笑着看着安陵容,并未出声。
安陵容也不在意,她想了想,表情难得的狡辩:“那咱们也从保字辈,只不过,咱们皇上应该用宝贝的宝,咱们就叫宝禛好了,又有珍宝之意,皇上,就是臣妾的珍宝。”
皇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是晚上可就暴露出了真面目,掐着安陵容的腰要听到那个独一无二的昵称。
拍了拍脸,安陵容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场面都从脑海中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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