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忍着眼泪,一遍一遍低声呼唤着年世兰的名字。
“臣妾无福,不能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但是,温宜是臣妾看着出生的,一个,一个公主而已,皇上,别叫温宜嫁远了,好吗?”
“世兰!”
皇上的眼睛猛然睁大。
“世兰知道,皇上不想要他了。没,没关系。是哥哥惹皇上生气了。只要只要皇上爱世兰就好。别,别气哥哥了。”
皇上的眼泪滚落,他万没有想到,自己辜负的女人,竟然没有怨恨,只有理解。
他此刻无比后悔,若是当时能坦诚些,世兰也不必遭了这份罪了。
“别,别哭了皇上。臣妾去找咱们孩子了。温,温宜。”
年世兰的气力越来越小,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皇上,想要为自己的干女儿讨一份优待。
“朕这就下旨,封温宜为固伦福慧公主,留在京城,永不扶蒙。”
曹琴默在心里舒了口气,抱着温宜的手紧了紧,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
年世兰撑起一抹苍白的笑脸,看着皇上的眼睛:“胤禛,胤禛.....”
她的话未尽,可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皇上悲痛不已,抱着年世兰久久不肯撒手。
西北大捷,年羹尧为了心中那口恶气发了狠,一鼓作气直取敌人首级,想赶着时间回京看看妹妹,却在半路上接到华贵妃薨逝的消息。
大悲之下,年羹尧从马上坠落,跌断了胳膊。
年世兰的死在皇后和端嫔这里都是意料之外的,可她们却没有任何开心之感。无他,皇上表现的太过深情了。
追封年世兰为皇后,谥号孝淑。不仅以正宫皇后之礼下葬,甚至封了翊坤宫,这一朝再不许其她嫔妃入住。
就连封温宜为固伦公主一事都狠狠的戳在了皇后的心缝上。
“不过是一个汉军旗六品官之女,其公主竟能封为固伦公主,还下了永不扶蒙的圣旨。年世兰当真是会做戏啊!”
皇后捏着剪秋的胳膊,回头看向翊坤宫的大门又痛快又窝火。
而宝华殿里,端嫔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托盘,是赴死三件套。
匕首,毒药和白绫。
“孝淑皇后?”
年世兰的死叫皇上四处迁怒,尤其是在曹琴默哭着询问太医,明明说过娘娘的身子无碍时。皇上和钦天监对话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对于这个‘不祥之身’,还害了年世兰孩子的端嫔,自然不会叫她存活于世。
“端嫔娘娘,皇上有旨,请您为孝淑皇后,殉葬。”
苏培盛只当没听见端嫔的话,恭敬的说着最扎端嫔心窝子的话。
“殉葬?”
端嫔果然挣扎起来,这不是她能接受的死法。
还是给年世兰殉葬!
她年世兰凭什么!
愤怒到歇斯底里,端嫔不想这般赴死。
可皇上如今正是对年世兰的愧疚和爱意处在顶峰的时候,又有前头那么多次的铺垫。端嫔这条命,是一定会赔给年世兰的。
挣扎了一天一夜,端嫔一脑袋撞死在了柱子上。
听到消息,曹琴默吹了吹地上的火盆里冒出的烟,看着延禧宫的方向,眼底有不显于色的势在必得。
年世兰‘死后’,颂芝和周宁海忙活完葬礼,也三尺白绫吊在房梁上,追着她‘去’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安排,年世兰带着颂芝和周宁海顺利的从紫禁城离开,三人低调离京,一路南下,隐姓埋名,在江南落脚。
而翊坤宫里,也留着年世兰喜爱的摆件。不愿意离开的忠仆日日打扫,皇上也偶尔回来小憩。
年世兰私库里的东西,皇上一样儿都没有收回。挑了些年世兰常戴常用的拿了回去,其余的,便都依着年世兰的遗愿,送给了温宜。
后宫骤然安静下来,唯一能跟皇上说上两句话的,唯有储秀宫的襄嫔。两人经常凑在一起怀念孝淑皇后,不像皇上与妃妾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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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曹琴默26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平定青海战乱有功,着晋为一等公。先广东巡抚年遐龄,封一等公加太傅衔。广东巡抚年希尧,晋内阁大学士并统管内务府,任总管大臣,准其南书房行走。”
年世兰死在皇上最爱她的年纪,生前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后宫弄出人命,也没有卖官鬻爵。年羹尧更是一朝失了妹妹安静下来。
年家的一切,都在年世兰的死后被一层朱砂痣的光环所笼罩,不仅官途亨通,就连子辈也备受庇荫。
“兹尔年家幼女年世芍,惠毓名门,秀外慧中,着抬年世芍为满军镶黄旗,并赐婚于慎贝勒为嫡福晋。”
年世兰临终时的理解和爱意,叫皇上内心堆积了厚厚一叠的心疼与愧疚,无处发泄,便只能惠及家人。
皇后眼睁睁瞅着皇上似入魔般的把年家高高捧起,唇角带着些疯魔的笑意,低低的嗔笑在静谧的景仁宫响起,竟有说不出的阴森。
“竟是,比纯元还要心痛吗?”
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纯元死后,得到庇荫的,也只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而已。
年家,怕是要扶摇直上了。
若不是了解年世兰的性子,宜修真的要怀疑这是年世兰布下的‘红粉陷阱’了。
如果说年家的收到的优待已让宜修眼红,那接下来,皇上的圣旨更是叫宜修按耐不得。
“襄嫔,贤妃?哈哈哈,她年世兰何德何能,不过一条命,便能换来这么多的利益吗?给了她那个女儿固伦公主还不够,皇上还要封其为贤妃?!曹琴默也配!”
泄愤似的把书房的摆件砸了一地,皇后坐在废墟般的屋子里半晌未曾出声。
剪秋心疼的为自家主子揉着头,张了张嘴,似乎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即便如此,皇后依旧没有把曹琴默放在猎杀名单里。一是曹琴默容貌不算上等,也不得皇上的喜爱。不会有皇子,即便封了妃,也只是六品官的汉军旗,不足为惧。
二是年世兰到底已经死了,还能给曹琴默多少庇佑呢?没有年世兰,皇帝都不一定能想的起来去看她,如今,更有威胁的,还是延禧宫的甄官女子。
“剪秋,甄氏的胎怎么样?”
这些时日因着孝淑皇后的薨逝,剪秋怕皇后头疾复发,日日盯着景仁宫的众人,倒是有一时间忽略延禧宫的情况了。
“负责甄官女子胎的是一位姓温的太医,前几日据说熬了保胎的药,约莫着是不好了。”
“本宫不是要听你这等模棱两可的话,为孝淑皇后哭灵如此辛苦,甄氏承受不住孕育皇子的福气,也是正常。”
剪秋低低的应了是,并没有把那个不出名的温太医放在心上。
可不管是相克的食物,还是含了红花和麝香的点心,都被甄氏一一避了过去。
皇后眼瞧着请安时甄嬛的肚子一日比一日明显,万般忍耐下,却还是走了在曹琴默眼里最昏庸的一招。
“皇上,求您了,叫皇后娘娘取消赏花吧。娘娘,娘娘她刚去了没多久,臣妾实在,实在做不到穿红着绿,似是没事人般啊。”
这是曹琴默第一次主动到养心殿请安,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装,头上的旗头也只是用了寡淡的几根玉饰不误了身份而已。
皇上伸手扶起曹琴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低低叹了口气:“这事是皇后做的心急了些。莫要哭了,世兰有你记着,泉下有知定会安心的。”
曹琴默拭了拭泪,看着皇上低声请罪:“臣妾失礼了,实在是这几日温宜也嚷着要干娘,臣妾日日哄着,心里头也难受的紧。”
“你们母女都是好的,这贤字与你是极为般配。”
“不敢当皇上的夸奖,不过是尽了妃妾的本分罢了。食君俸禄,臣妾才疏学浅,能为皇上分忧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了。”
给皇后浅浅上了一层眼药后,曹琴默似是不经意的提起了延禧宫请太医的次数频繁。
“也许是臣妾多心了。只是温宜和弘晏如今也大些,正是关不住的时候,每每和敬嫔欣贵人遛弯时,听得这些闲话,总是操心的。
毕竟,毕竟娘娘刚走,这话......臣妾听着,便有些不入耳。”
曹琴默的声音低低喃喃,皇上只过耳,便知道曹琴默的担忧是为何。
“是了,你说的对。世兰刚走,若是甄氏的胎因着......总不好叫世兰背了污水。”
是他下令给孝淑皇后哭灵七天,若是甄氏的胎有了什么不好,便是万分之一的污糟之语,也是惊了世兰的在天之灵。
皇上拍了拍曹琴默的手:“你便是这般贴心,不枉世兰惦记着你们母女。”
年羹尧曾经送进宫多少东西,年世兰在最后的时日把体己都送到了储秀宫里。说是给温宜存着,就当她这个干娘给了添妆。
曹琴默扯了扯嘴角,明明是笑脸,却透露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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