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样的孩子,谁也不会相信她能够拿起剑,能够用好呼吸法的。只要见过那样的师姐,没有人会相信她可以挥得动日轮刀,可以砍得下鬼的头。鬼见了都会觉得她咯牙。
所以师父一直把她留着,留到再也留不住为止。
“怜衣小姐大概是对那样的自己很生气吧。”炎柱大人说,“对于没法很快就掌握呼吸法的自己,在培育师那里学习了三年才拿到选拔资格的自己,一开始还需要借助各种陷阱和助力才能砍掉鬼的头的自己……她很生气吧。弱小、不合格、没有能力、只能被保护、被他人怜悯……她大概就是那么想那时候的自己,应该也觉得别人都那么看她的。”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村田喃喃,“我和师父都没有那么想过。”
师姐非常努力。
他和师父都是知道的。那是一种会让从旁边看的人都感到害怕的努力。为了训练他们而设下的机关,她从来都不会只躲过就了事,而是去研究、分析和学习。和只满足于活着下来就好的他不一样,师姐用一种可怕的魄力,每一次都要求她自己下一次做到更好。师父从来不会指责师姐,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能苛待她自己。
就算训练到失去意识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刀,凭借身体的本能去行动——这种事情村田是做不到的,恐怕师父也做不到。所以他们只能默默守望着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把她带去休息、喂她吃饭。
师姐变得强大了,村田其实非常高兴。比起羡慕或者嫉妒,他最先感受到的其实是欣慰——那样的努力怎么可以不得到回报呢?师姐付出了旁人无法付出的心血,会变得强大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师姐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谢谢你,炎柱大人。”
村田用一种充满气势的动作开始往自己嘴里塞乌冬面,一边吃一边感觉自己浑身都燃起了干劲。
“我回去就给师父写信。”
师父!这里有个人应该挨骂了师父!!!
“唔姆!那我就放心了!”
炎柱发出了开朗的笑声,把他手里的大碗摞在一旁高高的碗堆上,开始吃他第十二份乌冬面。
可恶啊柱都是这么能吃的吗……说起来师姐以前吃得也很多(虽然吃不了这么多)……难道决定性的差距是饭量吗?!
村田一边更用力地吸着乌冬面,一边胡思乱想。
不行,不能只让师父写信,他也要写!就算不能像师父那样痛骂师姐一顿他至少也要表达一下他的关心!
虽然师姐很可怕、虽然师姐真的很可怕!
明明和师姐认识了很久但是从来没发现师姐还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实在是太不………………
村田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啊这不能怪我吧?
——师姐平时除了纠正他剑术的时候会骂他之外根本都不说话的啊?!
——师姐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她又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啊!他又不会读心!
等会儿。
村田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面哽在他的喉咙口,噎得他都上不来气了。
“炎柱大人……是怎么知道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就是……师姐觉得自己没有天分这件事。”
“是怜衣小姐告诉我的。”
炎柱大人带着爽朗的笑容,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汤。
“她第一次找我切磋输给我的时候,一边哭一边骂了我很多话呢,里面就有一条是‘仗着自己有天分就瞧不起我吗’‘有天分就了不起吗’‘我知道我没有天分不用你告诉我’——她骂了三遍,大概是非常在意这一点吧!”
村田:“………………………………”
不是、你对别人的师姐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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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怜衣小姐的师弟是村田。
怜衣小姐自以为失去意识一个人也能行的时候都是师弟在负重前行啊(以前是姐姐和师父)。哪有真的一个人能活下去的人呢(开始call back)。
怜衣小姐找炼狱切磋那次其实是他们刚认识第一年的事了。她实在被阳光大E缠得受不了了,就抓了他去修炼场,扔了真刀出来,跟他说他们打一架,打赢了他从此就不许再缠她,也不许再找她说话。
炼狱答应了。
然后他使出了全力。
然后怜衣小姐就气哭了。但她很不服输嘛,就说下次一定会赢。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下次一定。
……于是怜衣小姐就被缠到了现在。
第13章
【四十一】
该来的终究会来。
柱合会议也是一样。
【四十二】
但是在那之前,主公先单独召见了水桥怜衣。
“不必惶恐。”
当水桥怜衣将整个身体都跪伏在地上,将整个额头都贴在榻榻米上时,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请把头抬起来吧,怜衣。”他的声音里有某种让人信服的东西,带着些许柔和的笑意,“虽然很想将你也称呼为‘我的孩子’,但是,如果这样称呼你的话,你会很痛苦吧。”
水桥怜衣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微微地发抖了。冷汗从皮肤里渗透出来,浸透了内衫。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细微处,细微到她自己都无法听清。
咦?为什么?
我在害怕?在发抖?为什么?
“不必担忧。”一方柔软的手帕轻轻压上了她的额角,温柔地拭去了她鬓边的汗意,“我不会成为你的‘父亲’,也不会以此自居。这一次请你来,也不是要对你发布什么命令。”
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的话语里,水桥怜衣渐渐地不再发抖了。
不明原因的冷汗停止了,心跳和呼吸也恢复了正常。水桥怜衣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满脸病容,只有一只眼睛还完好的青年,就算这样还是支撑着病体为她拭去了汗水的主公大人,忽然感到了一阵惭愧涌上心头。
“失礼了。”她又一次低下了头,“我很抱歉。”
居然在某一个瞬间,将这个男人和【父亲】重叠在了一起。
“那不是你的错,怜衣。”主公大人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怜悯,“请把头抬起来吧。你是为鬼杀队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剑士,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让我所尊敬的剑士像这样一再地对我弓腰道歉的。”
“……我很抱歉。”
水桥怜衣最后一次致歉,而后直起身来,抬起了头。
产屋敷耀哉遍布瘢痕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意外的,并不显得恐怖。仅有一只完好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温和而爱怜。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睛……
对了。
两年前,自己几乎在那个上弦之鬼的手里死去、在蝶屋救治的时候,有那么几次,在濒死的模糊意识中,就看到了这样一双眼睛。
那个时候那双眼睛还是完好的,温和地注视着她。那个人,一直一直握着她的手。就像是要从死亡手中守护着她一样,一直握着她的手。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那个人这样对她说,“看到你依然活着,再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了。怜衣。”
她想起来了。
花柱大人曾经说过,主公大人总是会去探望那些濒死的剑士,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
原来,他也曾经这样陪伴过她吗?
水桥怜衣微微低下头,片刻之后,她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有人这样希望着她活下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要是炼狱杏寿郎没有那么烦人的话……她也会好好对他说“谢谢”的。大概。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确认,你是否愿意接下‘柱’的职位呢?”
主公大人温和地问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咦?”
水桥怜衣抬起脸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主公大人微笑起来。
“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我质疑你的能力。”他和声细语道,“虽然怜衣很喜欢贬低自己,也对自己的能力评价很低……但你比你以为的要坚强、强大、也善良得多。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剑士,不管是内心,还是实力,都是如此。把‘柱’的职位交给你,我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完全相信怜衣可以完成任务,成为鬼杀队新的支柱。”
水桥怜衣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感觉……头脑里变得轻飘飘的……
“我只是想先问问你。”主公大人的声音依然很柔和,“你愿意成为鬼杀队的‘柱’吗?”
他像是在对孩子解释一般,细致地补充着自己的话语。
“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怜衣并不擅长与人交际,对吧?”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本质那样,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虽然现任的‘柱’里也有同样不善交际的孩子,但我想要尊重怜衣自己的想法。你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完美地达到了‘柱’的标准——但是‘柱’的任命并不是强制的,如果感到太过为难的话,怜衣也可以拒绝。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大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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