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上前轻声安慰，八阿哥苦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众臣慢慢散了，佟国纲和佟国维趁着乱，悄悄挪到三阿哥身边，示意他到外边说话。
佟国纲的意思很简单，他看重八阿哥，自己的儿子们也支持八阿哥，所以他来找三阿哥打听一些消息。
“我知道你的厉害，你是很懂皇上的心思，前一阵子你总陪着皇上。依你看皇上今天是什么意思，八阿哥到底哪里不合他心意了！我看八阿哥就很好，能文能武，又不像你们这种皇子横行霸道。”
三阿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真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找屎！皇上的心思你还用问我？他摆明了谁都相不中，你费什么劲啊！你已经老糊涂了，趁早别在朝堂上蹦跶了。”
佟国纲眼睛一瞪就要骂人，佟国维把他推到身后，让他一边去，他还有话要说呢！
“皇上要么就不要废太子，要么就赶紧立太子，这样拖着，早晚会出问题。我打算去劝劝皇上，你去不去？”
三阿哥小海豹鼓掌，“您很勇敢呢！您是不打灯笼，直接跳粪坑！”
他叹了口气，哀求着说道：“两位国舅，消停些吧！皇上现在只想要清净，你们又倔又横，哪里是哄人的料，拜托不要去皇上面前硬碰硬了。你们都年纪不小了，大家都安生一点，对彼此都好。”
三阿哥绕开他们，给老四使了个眼神，直接离开皇宫回家了。
晚些时候，府里已经掌灯了，四阿哥才来。
他进屋就直奔软榻，啪嗒扑倒在榻上。
塔娜过来问道：“四弟，吃饭没有，饿不饿？”
四阿哥忙坐起身，“在八弟府上吃过了，倒是不饿，就是想吃红豆沙。”
塔娜笑了，“口味倒不是很高贵，红豆沙不值什么，只是煮红豆费时，你先同三阿哥说话，熬好了给你送过来。”
塔娜关门出去了，留三阿哥和四阿哥谈论要紧事。
“八弟怎么样？”三阿哥问道。
四阿哥叹气，“嗨！还能怎样，硬撑罢了！”
谦谦君子八阿哥也有他的心结，他母妃出身不高，他虽然没说过，但其实心里很在意这个。他小时候拼命读书习武，长大了勤勤恳恳当差，就是为了摆脱出身的拖累，为了让皇上更看重他。
他也确实做到了改变出身，他的母亲因为他晋升为良妃，算是母凭子贵。在太子被废之前，八阿哥算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皇上会给八阿哥安排许多重要的差事，一点一点教他应该如何处理问题。甚至是八阿哥与太子党发生冲突的时候，皇上优先护着八阿哥。
在三阿哥落寞失宠的这几年，八阿哥可谓是炙手可热。皇上的态度也影响到了朝中大臣，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官员支持八贝勒。
但这一切在今天戛然而止。
皇上骂人的时候最会戳人痛处，只一句八阿哥出身卑贱，就可以绝了他的路。
四阿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怪不得都说君心难测，前些日子还夸八弟呢！今天就拿刀戳人心窝子！八弟几乎都傻了，别说他想不明白，就是我也想不通！皇上怎么说变就变呢！”
三阿哥没吭声，转头问起今天都有谁在八阿哥府里。
四阿哥道：“有几个官员，还有老九，老十，老十四……”
说到十四的时候，四阿哥皱起了眉。
“十三弟和十四弟长大了，现在也跟着掺和这些事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三阿哥笑了笑，“年轻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大展拳脚呢？十三弟还好，他有心眼，做事也小心。今年在塞外，太子被废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可过了这么长时间，你看他说什么了？”
四阿哥道：“十三弟嘴巴严，心里有数，知道该如何自保，我倒不担心他。就是十四！提起他我恨得牙根痒痒，今日在众人面前吆五喝六的，恨不得冲进宫里跟皇上吵。他算哪门子人物，轮得到他出头吗！”
三阿哥掀开桌上的什锦盒子，拈起一块核桃仁，慢慢搓掉上面的皮。
“你也不必急，十四弟被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些年他经常管教他，别看你吼的厉害，十四弟根本不怕你。你教导他，教八百遍也没有用，等他吃了苦头，不用教导也能学乖。”
四阿哥点点头，不过看他的意思，还是要去骂十四一顿。这人就这样，嘴上厉害，心里还是舍不得弟弟撞南墙碰一鼻子灰。
四阿哥站起身，围着三阿哥绕圈。三阿哥挑眉，往嘴里塞了块核桃。
“你干嘛？驴子拉磨呢？”
“我……”四阿哥捂着嘴，干咳两声，“三哥，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跟旁人讲。”
“嗯，说吧！什么机密？”
四阿哥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大哥和八弟都没机会了，那我……”
三阿哥张着嘴，满嘴的核桃渣滓，四阿哥冲他挤眉弄眼。
“三哥懂我的意思不？”
“懂是懂，不过……你有几分把握？”
四阿哥脸都红了，“三哥说的是哪方面？”
三阿哥懵了，什么哪方面，这种事情不应该把握全局吗？
“呃……朝廷大臣有多少支持你的？”
四阿哥捂着嘴一直咳嗽，三阿哥皱眉，“你风寒感冒啦？”
“不是，就是嗓子痒，不好说话。这支持我的朝廷大臣嘛……不到一成？”
三阿哥：“……”这是哪里来的普信男！
四阿哥也害臊啊！他也羞于启齿啊！
说句心里话，他从未觊觎过太子之位，身为太子党，这些年他也是兢兢业业为太子办了许多事情。他为了避嫌，也没有特意结交朝廷官员。
但他毕竟是个皇子，而且能力出众，身上也没有缺陷，他也有资格为自己争一争嘛！
在太子被废后，他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敢有行动。可经过今日的一系列事情，四阿哥突然自信心爆棚。
大阿哥被软禁在府邸，皇上亲口剥夺了八阿哥的继承权，三哥是向着自己的，五阿哥不识汉字，七阿哥有一点点跛，九阿哥再往后的皇子也没什么出众的，算来算去，不就是他了吗？
嗯，这些推理和想象是很美好的，但四阿哥仍然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点痴心妄想。
三阿哥也是无语，“除了大臣这方面，你在其他方面有什么竞争力吗？”
四阿哥厚着脸皮问道：“三哥，你了解皇阿玛，你觉得皇阿玛对我有几分中意？”
三阿哥无奈地望着他，双手比划一个大大的圈。“零分！完全是零分啊！我的兄弟！”
“啊！竟然是零分！”四阿哥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四阿哥这副样子，一下子让三阿哥想起他的小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你成家后，就变得老成，像个糟老头似的，很久没有这样活泼了！”
四阿哥脚下一转，又爬回软榻躺下。
“唉，我也知道自己性格冷硬，不招人喜欢。即便没有大哥和八弟，我也没几分胜算。”
“别这么想，事在人为嘛！”
四阿哥没反应，只当这是安慰人的假话。
三阿哥吃着核桃，想了半晌。
他起身走到榻上坐下，扒拉着四阿哥，让他坐起来说话。
“老四啊！我不愿意给你虚假的幻想和期待！你先打消争储位的念头，眼下仍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四阿哥挑眉，三哥这话另有深意啊！
“三哥是叫我放平心态？可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三阿哥想了想，如果按照历史轨迹，大概再过十年八年的吧！
“我说不好，最起码要等五年。”
四阿哥皱眉，“可是再等些日子，众臣又要举荐太子人选了！难道这次还选不出来吗？”
“傻蛋！议政王大臣早就成了摆设，你啥时候见皇上决定事情靠百官投票了？”
四阿哥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通透了。
“是了！是了！我被泼天的富贵蒙了眼了！撤藩，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哪一件不是皇上力排众议决定的？大臣们拦着也没用！怎么可能到了选储君这样的要紧事情上，皇上就由着大臣决定了！”
四阿哥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幸好有三哥在，不然我又犯糊涂了。现在我就该以不变应万变，安安静静做个淡泊名利的皇子。”
“你是想明白了，可我还不明白，皇阿玛干嘛非要弄这个投票呢？我看他现在就像得了皇子PTSD，看谁都不顺眼，既然他没有立太子的想法，何必费心弄这个？”
四阿哥：“这个我倒是琢磨出一些意思。”
“说说看！”
“皇上刚废了太子，除掉一些太子党官员，他以为能有一段安生日子，没想到皇子们各处走动，竟然比没废太子的时候还要乱。他本意是想摸底，看看众皇子身后都有哪些大臣支持，可支持大哥和八弟的人太多了，皇上便觉得不安了。且看下次百官是如何举荐的吧！如果他们还支持八弟，那皇上就得抓几个人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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